周姝把一头漂亮的金色长发抓得枯燥凌乱,对着电话暴躁道:“我根本没有去找过胡寄予,我一直都在外省培训,你们现在要做的是把网暴她的人找到,而不是随便乱抓人!我又没有网暴她!”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周姝再次愤怒又无语,“查啊,我定了高铁票,我出省了,这些都能查到,我也在网上发了视频,你们都能看见……”
“你们真的很可笑,我要是对她心怀不轨,至于到现在吗?她早就在我家呆着,是我一直在养着她……”
“好好好,就当我没说,是我打扰你们警察了……”
电话挂断,周姝盯着手机屏幕发呆。良久,手机息屏,黑色的镜面倒映出她的模样,她陡然惊醒,拔出卡槽中的一张卡扔在床上。
这是一间酒店单人房,不大,甚至有些逼仄。不过也能理解,因为这家酒店地理位置不好,人流量不大,多年残喘,没倒闭已经很好了。周姝绕过地上摊开的行李箱,来到窗边。
微微挑起厚重的窗帘,刺眼的阳光照射进来,在她的面孔上留下一道金灿灿的裂纹,和发色交相辉映。
顺着视线往下看,能看到临近的一片低矮房屋,是这片有名的出租屋地带,胡寄予目前住在这。
周姝看了会,下午炎热,街道上没有什么人,这就让其中一个高大的男人格外凸显。男人在四周敲门访问,有好一会了。
窗帘合拢,屋内重新陷入昏暗,周姝踢开地上的面膜盒子,仰面躺在满是衣服的床上。拿起手机翻看,在置顶的联系人上停留许久。
她想,我还是恨她的。
……
“虽然过程不知道对错,但结果让你们俩蒙对了,直觉有时候挺管用。”高闵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话讲多了口渴,“周姝确实有问题。”
他放下杯子,发现钱佳运盯着自己的手。再看万一,他在盯着没收的煎饼果子。
……一个渴一个饿,搞得派出所虐待他们俩似的。
无奈他只好给两人端茶倒水,顺便让万一吃快点别在办公室留下味道。
万一吧唧嘴:“有问题不早说,在这逗我们俩好玩吗?”
高闵避开他的话,把昨天收集到的信息全盘托出。
“我问她这几天有没有找过胡寄予,有没有来过老城区,她全部矢口否认,一口咬定自己在省外。”
“嗯,然后呢?”
“然后托人去查她的行程,她的确在胡寄予报案之前买了高铁票出省,最新一条视频的ip也在外省,但……”
“打断一下。”万一依着桌子,歪歪扭扭伸出一根手指,“你凭借什么理由去查她?”
高闵愣了下,道:“周姝的情绪太激动,我才开口问她有没有找过胡寄予,她那边就爆炸了一样,很不正常。”
“虽然比不上刑侦科的人专业,但这样的小事我还……”高闵说到一半发现万一根本没听,他在和钱佳运比划。
万一:“听到没,像这种行为,多半心里有鬼,大部分人接到警察电话首先是疑惑、无措,太生气或太冷静的是个例,否则八成有嫌疑。”
说完他仔细打量钱佳运,对高闵说:“太冷静的个例在这,还好你们不处理妖精的事,不然十个有八个能被当成嫌疑犯。遇到他可别抓进去了。”这个“他”是指钱佳运。
高闵:“要教回去教……好吧,其实周姝身上的疑点不止是情绪,她是一边带着情绪一边有条理地反驳,有些事我还没问她就提前把路堵死了。”
万一点头,听他继续说。
“周姝还在省内,打电话时让同事查了ip,之前的出省应该是给我们做的表象。”
“很奇怪不是吗?她为什么要给自己造一个不在场证明?”
万一没搭理他,反而和钱佳运嘀咕:“咱们俩走错频道了,这明明是个网暴事件,现在变成推理,还好没有悬疑。你还记得我们最初的任务是什么吗?”
“胡寄予说,有人跟踪她。”钱佳运回道。
“是了。网暴胡寄予的人找到了,冯河占大头,打官司也是针对他。跟踪的人也找到了,是冯志升,在你们所里。”万一击掌,“现在皆大欢喜,可以结案了吗?”
高闵哑然,“你刚刚还说周姝有问题,现在就结案了?结什么案?那多出来的6个快递被你吃了?”
“我这是站在你领导的角度,凭这些确实可以结案。”万一顿了顿,拖长声音,“除非,你这两天抓紧时间找到那6个快递的来源,或者周姝身上的秘密。”
这话不假,高闵自己心里也清楚,而且胡寄予的案件已经交由法院审理,现在证据充足又确凿,派出所协助法院就好了。
“我不甘心。”他愤愤然道:“我就不信查不到了。”
万一从钱佳运手里接过水杯,气定神闲,“那就听兄弟一言,相信直觉——假定那6个快递是周姝寄的。”
“理由呢?”
“人是个很奇怪的生物,很多时候做事不经过大脑,逻辑在其中的作用很小。所以,做出什么违反常理的事都有可能。”
回妖管局的路上,万一从电瓶车里取出尘封已久的黑伞,让钱佳运在两人头顶撑着,太热太刺眼了。
行至半路,万一伸手去掰钱佳运环绕在他腰间的胳膊,“松一点,热。”
钱佳运退而求其次去拽他的衣服。
万一则想起什么,问:“你不喜欢握手吗?”先前在妖管局走廊握过他的手,也是很快甩开。
钱佳运的声音在耳后响起,干巴巴的好像被太阳晒趴了,“痒,不喜欢。”
“痒?哪里痒?你对我过敏?”
“手心痒,什么叫过敏?”
万一这才意识到自己脑抽,哪有对人皮过敏的。但……钱佳运的痒痒肉居然在手心吗?
他憋了一肚子坏水来到妖管局,和钱佳运并肩在走廊时左看右看,确定没人来,突然卡住他的手腕,在掌心狠狠刮挠。
钱佳运挣脱不得,又痒得难耐,弯腰忍笑,肩膀一颤一颤。五根骨节分明的手指使劲攥住万一的手,不让他继续揉搓。
万一听见从他嘴角溜出的几声笑,心里莫名多了一只小猫爪子,在轻轻地挠。
他松开手,去掰钱佳运的肩膀,“我看看,严重吗?”狗屁的严不严重,他就是想看钱佳运笑起来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