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志升跑快递、送外卖,练出了快速记路的能力,加上胡寄予又是他的重点关注对象,很快摸出对方的生活习惯,出入频率。
但冯河迟迟没有让他和胡寄予联系,只是时不时询问他对胡寄予的日常生活了解多少。冯志升如实告诉,那时候他仍然以为这是表叔对未来媳妇的可望而不可求。
直到有一天,冯河寄给他一个快递,千叮咛万嘱不能打开,说关系到自己未来婚姻能否成功,还嘱托冯志升把快递单面换掉,悄悄放到胡寄予家门口,或者快递柜,但不能让她发现。
冯志升以为是什么求婚示爱的东西,自己也确实没脸打开,老老实实按照冯河的要求做了。又因为他在快递站工作,随便打印一张快递单面十分容易。
几天后,冯河又寄来快递,说上次寄的东西胡寄予不喜欢,这次换一个,还是希望自己的亲侄子多多小心,多多留意。
冯志升苦哈哈地做苦力,没两天,他发现胡寄予搬家了。
“我告诉表叔……表叔他还是说让我帮忙照看,又给我打了一万块。”
冯志升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劲,怎么看都不像追对象的方式,但又不能直接去问冯河,只好继续迷糊着。
胡寄予搬几次家,他也跟着转,最后终于在老城区一带安顿下来。
“她、她搬来的时候我正好在那送外卖,她看见我还冲我笑……我没有其他意思,就是比较惊讶,因为我也住在那……就比较方便,啊不是,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送快递……”
冯志升看见对面女警的冷厉眼神,吓得肩膀一抖。
“前几天吧,表叔突然给我打电话,把我骂了一顿,说那个女的报警了。我害怕,就问他怎么办,会不会坐牢……他就让我再去送两个快递,还让我晚上去、去、就是去吓吓她……”
“冯河一共让你送过几个快递?”
“七八个吧,哦,手机,手机里都有,警察同志你们可以看。”
技术科的人员拿过去仔细搜寻,确认没有删除过聊天记录,也确定冯河只寄过九个快递。
万一听完只觉得公孙文雅说得对,在网上蹦跶不如去医院结扎。
“胡寄予第一次来报案说收到13个快递,加上你送来的一个,还有我今天发现的,现在共有15个。”高闵伸手按压太阳穴,“多出的6个是鬼送的?”
万一思索片刻说:“网暴胡寄予的不止一个,其他人也有可能寄这些快递,不能一棍子打死全是冯志升干的。”
“话是这么说,但你也知道……”高闵叹气,声音不自觉降低,“一般这种找不到线索的事……比较敷衍。”
万一静静看向他,他知道自己这位老同学当初报考警察不是为了面子,也不是为了什么狗屁铁饭碗,纯粹是有点个人英雄主义,内心的热情没地方装,非要洒点出去。
这番对比,万一简直是组织里阴暗爬行的不明生物,叽叽咕咕在角落里趴着,恨不得没人看见他。其实他和高闵曾一起报考警察,笔试面试体测一溜儿过了,结果被一个有人脉的抢了位置。上级领导一摸光头,瞧见隔壁妖管局正嗷嗷叫说没人考,大笔一挥让万一进去了。
万一稀里糊涂去妖管局报道,起初还愤愤不平觉得有黑幕。后来发现不止有黑幕,还有傻呆呆的工作人员。原来那个位置本就是个萝卜坑,早就内定好了,招人的员工可能没听懂上面的暗示,或者加班加多了眼花把万一勾进去。
然后及时止损,又把万一踢出来。
若是一开始就没进去,万一也不会在那暗自生气,可放进去又推出来,心理落差就体现出来了。好在妖管局难得逮到一个德智体美劳均衡发展的优质人才,舍不得放手,在最初半年几乎没有让万一干过什么脏活累活,都乐呵呵地把他当小朋友哄着。
万一被哄得高兴,干事也积极,大伙儿看温水煮青蛙快好了,一点点给他增加业务……慢慢就熬成现在这副模样。
被工作磋磨久了,万一也麻木了,妖管局累,公安局也累。见到奇奇怪怪的妖精比见到奇奇怪怪的人要好,起码他能骂一句这世界真是疯了。
不疯哪会有这么多妖精。
“哦,先假装没有这6个快递,你昨天去查周姝,查到什么?”万一想你们所里这么多警察都没找到嫌疑人,自己瞎想也帮不上忙。
“别说了,也是难搞的家伙。”高闵掏出手机给他们俩看,“我给她打电话,问她来没来过老城区,她否认了。”
“我就纳闷了,你们俩一个个怎么都觉得是周姝?”他对万一和钱佳运指指点点。
“直觉。”
“直觉。”
两人异口同声。
“……办案能靠直觉的话,社会就完蛋了。”高闵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口吻说。
万一回怼:“本来就不是我们俩该干的事,替你抓到个人已经很不错了。”
钱佳运点头附和。
“我还是觉得周姝不太对劲。”万一犹豫片刻开口道:“你后来怎么和她联系的?”
高闵没着急回答,反问:“你觉得她哪不对劲?”
“钱。”
钱佳运突然转头看他。
“哦,不是喊你。”万一拍拍他的手臂,“我是说胡寄予的资金。”
“胡寄予现在除了身份证是她自己的,其余信息用的全是周姝的身份,卡里几十万也在周姝名下,如果说她是妖精对钱没有概念,可在互联网上直播了近一年,各种打赏收费咨询什么的,也应摸清楚了。”
“况且她搬到那片出租屋的原因,是没钱,卡里资金被冻结了。”万一回忆那天的对话,“胡寄予说卡被冻结后没有发任何信息给她,是她自己刷卡时发现的。”
“如果她没有开通短信业务,是有可能收不到信息的。”高闵严谨道,“也有可能发到周姝手机上了。”
“对,但重点不是这个。周姝在明知胡寄予账号被冻结的情况下,宁愿借钱给她,花大价钱买各种健康速食,也不愿意帮她解冻账户吗?”
他面向钱佳运,“假如有一天,你发现扫码支付用不了,我却没有反应,你会怎么想?”
钱佳运呼吸一顿,仔细斟酌,道:“你……嫌我花钱多,不要我了?”
他向来平静的面孔流露出一丝颓废,像在太阳下暴晒几天的叶子,蔫哒哒的,要是再不下雨,就会消失。
万一急了,“我没这么说,打个比方,假的。”他瞥见旁边的高闵,“是这位高警察脑子不好使,给他做个示范。”
无辜躺枪的高闵:“……”
将手背在身后,万一继续展开推测的同时暗戳戳去拉钱佳运的手,“那天我问卡是怎么被冻结的,胡寄予的说辞是因为案件被冻结。”
万一微微挑眉,一副“你懂的”表情。
“要么是周姝身上有其他案子,要么是她不懂法胡编了个理由。”高闵细细捻开万一的推测,“胡寄予的案件完全够不上冻结账号的程度。”
“你们俩胳膊怎么回事?”他忽然发现万一和钱佳运两人的站姿不太对劲,好端端的在办公室背着手罚站是干什么?
钱佳运将手臂从背后伸展,面无表情道:“锻炼身体。”
万一趁机耸肩拉背,“你知道的,办公室坐久了斜方肌疼。”
高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