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发现异常的是早早起来的老人们,赶着去买当日最新鲜的蔬菜瓜果。
门一开就看见街道两旁的绿化带,往日笔直的树干上坠满了一团又一团茂密的枝叶,乍一看还以为是很多鸟巢。
随后是上班族,看见一条街的大树都长满了细细密密的小芽苗,茂盛地让人犯密集恐惧症,随手一条视频上传到网上,迅速冲上当地热搜。
当代年轻人对植物的研究不多,最多知道这个是柳树、那个是梧桐树,此时在树干上多出来的东西,也当作是老树发新芽,至于为什么叶片不一样就没再追究。
网上懂行的人立刻科普并@当地林业局,这么多的槲寄生太不正常,一棵树完全承受不住这么多的寄生。
当林业局的专家赶到时,该片区一大半的树木都挂上了槲寄生,甚至有些孱弱的树已经濒死,无数根茎在粗糙的树皮上挣扎冒出,积极吮吸其中的养分,迎着阳光舒展自己的叶片。
专家围着这片区域又是切片又是观察土壤,半天没得出结论。
按理来说该地分布槲寄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但以往的记录都没有显示这地方会大量出现槲寄生,更别说一棵树上全被覆盖,一点也不符合寄生物种的生存原理。
寄生,讲究的是合作共赢。寄生者太强,被寄生的生物很快会死去,寄生者也一样。
除了那些能自由移动的寄生者,其余的寄生生物大多符合这一原理,这是刻在基因里的行为。
现在,违背了。
就当专家们商讨是请业界大拿过来还是直接换一批绿化带之时,妖管局的巡查小队来到附近,立刻有妖精觉察出不对劲。
巡查科在前段时间引进一批妖精,和人类混编成几个小队日常出去巡逻。
察觉到不对劲的是个兔妖,很难说妖精之间靠什么认出对方,他们自己也说不清,只能说是——感觉。看一眼心里就有底。
这种完全没法被人类感知的心领神会非常奇妙,人类对妖精的分辨大多是靠行为学,剩下的是外表,其中眼睛的关注度最多。
亚洲人的眼睛以深棕色居多,其中不乏其他色彩,黑色,琉璃色……但总体不会有太大出格之处。妖精化形大多依照人类,可在阳光下就能发现很多虹膜带着本体的色彩,微微发黄、发绿、发蓝。
欧洲人的眼睛色彩多样,当地妖精的眼睛也更加鲜明,不加掩饰。
那只巡查小队当即把消息汇报到局里,并到附近有妖精的家庭一一排查询问,看最近是否有新化形的妖出现。
为了节省时间,小队兵分两路,其中几人先回局里调档案,试图寻找以前是否有这样的案件,或者是其他地方的槲寄生来到白山区了。
万一面色不太好,“不用再找了,八成没有其他地方的槲寄生,就是我们这的……”
忽然办公室门被打开,一个同事欢喜大喊:“找到了,前两天有个槲寄生来局里登记,就是不知道人在哪。”
“人就在楼下。”万一把打断的话续上,“在法律援助室,你们去找的话记得别打断公孙文雅,她在帮那个槲寄生打官司。”
“哦,今天她值班啊……”在场的同事们顿时哑然,没人敢去打扰公孙文雅办公,被骂不算什么,局里脾气古怪的人不少,但公孙文雅的攻击力实在太高。
被她骂了,轻则落泪重则去看心理医生。
偏偏大家对她又爱又恨,谁遇到事了她都能上去。骂劈腿渣男,骂偏心婆婆,骂无良商家,骂傻逼游戏对手……战无不胜。可往往骂完别人,公孙文雅也会转头骂当事人没脑子没心眼。
“那我们在外面等着,人总不能在妖管局飞了,她也不是鸟。”同事们点头认同。
万一没在办公室多呆,出去时见钱佳运也悄摸摸出来,顺手打发他回后面教学区。
钱佳运一错不错地盯着他,“工作结束了吗?”
“没有,我还真想结束。”
“为什么不让我跟着你?”
“我出去抓坏蛋,顾不上你。”
钱佳运没言语,继续跟在万一后面,万一还以为他和自己顺路出去,结果几步之后他又说:
“我和你一起。”
万一惊讶了,一边掏手机一边侧身面对钱佳运,“刚刚谁说想和我分开的?这不正合你意?”
钱佳运忽然抓住他的手腕,认真道:“你之前出去抓人,会受伤。”万一习惯下班后在阳台和小苗子说说话,有的没的都说,他自己都记不清说过什么。
没想到钱佳运如此上心,他反手捏了捏对方的掌心,温热、充满弹性。
“你去了也帮不上忙,还要我照看你,磕了碰了都要红红紫紫好几天……”
钱佳运立刻抽出手甩甩,难得打断他的话,“不,你运气差,我怕你死在外面。”
万一:……
什么氛围都没有了,万一很是无语,能不能说点好听。
说担心吧,好像并不在乎;说不担心吧,还是有点心意在里面。
心情过山车般下降的万一正好接到高闵的电话,马上抓住这个替罪羊。
“这么多年的薪水喂狗了,这都查不到……我没事,我心情很好……比你强,有人关心我……废物点心怎么对得起祖国和人民的期待……不是写报告写疯了,马上过来。”
万一挂电话后冲钱佳运扬扬下巴,说:“走吧,我的幸运星。”
汽车开到胡寄予住的巷子外就停下,里面进不去,窄小的道路只能供两辆电瓶车行使。
来的路上他们俩看见了那片被寄生的树木,只能说还好槲寄生长得不恐怖,不然这片就要上全国新闻,再重现一遍当初的“异种入侵”“邪神现世”之流。
起初万一还有心思瞎想,在转弯看向外后视镜时忽然察觉钱佳运的状态不对。
往日钱佳运坐车最喜欢看窗外,要不是贪念汽车里的空调他早就探出脑袋了,此刻却老老实实端坐在副驾驶,只来回把弄手机,头也不抬。
从侧面看不出什么,钱佳运的面孔一贯的没表情,但万一就是觉得古怪。
他叩击中间的扶手箱,吸引钱佳运的注意,“怎么了?”
钱佳运低低答道:“不舒服。”
“又生病了?”万一立刻警觉,伸手去摸对方的额头,要是再来一次当初的高烧,他就要去隔壁测血压了,然后两人双双进医院。
宽大的手掌盖住钱佳运的额头,也盖住他的眼睛,细密的睫毛刮蹭掌心,微微带着痒。还好,体温正常。
钱佳运难得做出人性化的动作,长叹一声,解释道:“没有,是外边,都是胡寄予的……”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分身?种子?反正是她在寄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