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班顿时寂静，大家或多或少见过万一的身手，即使他一贯的软骨头没个正形，也没妖想惹他不快活，那个捂着额头桂花树就是下场。

看着三四十个妖精乖乖坐好，万一很满意地点头，余光瞥到角落——钱佳运除外，他还在那喝奶茶，右手也不闲着，来回拨弄其他奶茶袋子。

万一再次反省：我难道没给他水喝？

又想到钱佳运化形的原因——生命受到威胁——简称缺水快干死了。难道是后遗症？

万一准备下课带他去找医生看看，一天二十几杯奶茶不是个小数目……他也不想被其他妖精的监护人找上来问：“你是钱佳运的监护人？天天忽悠我家妖买奶茶的那个？”

压下心思，他又捏了根粉笔在黑板上小小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想必各位都见过我，就不自我介绍了，今天来代一节课，你们都上什么了？”

教室里叽叽喳喳，有说练字，有说科学，有说玩手机，五花八门。

原来妖管局的教学区除了少数时间段安排了固定课程，如语文课。其他时间段的老师不固定、授课内容也不固定，完全看老师当天想讲什么。

而且上课的妖精也不固定，今天这个请假，明天那个带朋友过来。还有消失几个月再回来的，问就是说没文化找不到工作，只好回来上课了。

万一习惯性地摸上手机的山鬼花钱链，眼睛环顾一圈，找准了钱佳运。

这个小文盲，天天闷葫芦一样说不想上学，上学了还当校霸。要是别人家的他才不管，但自己家的草怎么着也不能让他长歪了。

于是他点了钱佳运上黑板写名字。

钱佳运落落大方地站起身，直挺挺走到万一面前，动作娴熟地拿起粉笔。

“吱呀——吱呀——”

粉笔刮挠黑板的声音尖锐刺耳，有些听力灵敏的鸟类已经忍不住捂住耳朵。

万一往后退了半步，感觉牙酸。末了再看钱佳运写的东西，全是拼音，还占据了大半块黑板，配上他云淡风轻的姿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刚泼墨挥毫写了什么大字。

万一：“没了？”

钱佳运的眼睛没了阳光的照射，在室内看上去是漆黑一片。听了万一的话，大大方方地点头说：“没了。”

“好看吗？”

“好看。”

万一嘴角抽搐，天知道为什么一碰到钱佳运他就要恼火，这蚯蚓一样弯弯曲曲的拼音哪里好看了？

秉持着民主思想，万一点了点奚鹊，这个嘴巴利落的妖精，想通过别人的评价让钱佳运知道真相，“你说这个字好看吗？”

奚鹊微笑：“好看，非常好看。”

万一：？？？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在说什么，刚刚捂耳朵的没有你？

他又问其他妖精，结果得到一致的答案：“好看，真好看。”

……万一感觉这个世界魔幻了，自己也要去看医生了？

钱佳运还眼巴巴望着他，“我能回去吗？”

万一挥挥手示意他下去，又叫了其他妖精上来写名字，他就不信了，自己二十八年的审美还能跟不上时代？

趁着其他妖写字的空挡，他看见那个仓鼠精在走廊和钱佳运说话：“大哥，你的字真好看吖，今天有空帮忙砍一刀吗？”

听着一口一个大哥，一口一个帮忙，万一咂舌，感觉自己摸到了真相。

真相就是钱佳运这个小草根小文盲，在学校里当了校霸，大家都不敢忤逆他，还指望他去帮忙打架，那些奶茶八成是报酬。

太恶劣了，太卑鄙了，他要没收那些奶茶，他打架比钱佳运厉害。

带着这样的心情，在下课时万一把仓鼠精唤出去谈话。

万一：“你最近被谁欺负了？”

仓鼠精：“没吖。”

万一：“那你找钱佳运砍什么？”

仓鼠精：“玩游戏吖，钱佳运手气太好了，每次帮我砍一刀都能砍出金卡。”

“奶茶……”

“是给大哥的谢礼吖，大哥什么都不要，就喜欢喝饮料，我们给他买的。”

在课桌上翻看五彩斑斓画册的钱佳运忽然被一部手机挡住书页，手机尾巴上坠一个圆圆的，中间是方形空间的链子，视线上移，是万一。

“听说你抽卡很厉害，喏，抽一个看看。”

钱佳运不大识字，但这个游戏画面他见过很多次，班里的妖精经常让他抽卡。

在正确按键处点下，钱佳运捂住手机屏幕，抬头问：“我的字好看吗？”

原来在这等着他，万一咧嘴，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好看。”

钱佳运点头，手掌移开，屏幕上赫然五道金光。

十连五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