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没想到自己下午才出医院,晚上又上救护车进了医院。
他烦躁地把头发向后梳,抓着手机上的铜钱坠子来回盘弄。
钱佳运就躺在病床上,面色红得要滴血,浑身发烫,呼吸急促。
万一晚上懒得做晚饭,直接在下班路上买了些卤菜卷饼回家凑合吃。没想到钱佳运吃到一半忽然呕吐不止,吓得万一把晚饭全扔了,就怕食物中毒,好在钱佳运吐完就没事了。
晚上他照样睡卧室,钱佳运在花盆。半夜突然心悸惊醒,迷迷糊糊走出房间,他看见瓷砖上躺着赤身裸体的钱佳运,头脸发红,已经是高烧了。
医护人员正在给钱佳运做检查,万一只觉得掌心滚热发烫,还存留钱佳运的体温。
到了医院又是抽血又是化验拍片,只得出白细胞偏高的结论,只得给他先挂水。
有医生暗示万一,“他毕竟是个妖……你看有没有可能……”有没有可能是本体出了问题?
目前人类对妖精的开发还是太少,大多数妖精生病,不是去看宠物医院,就是去看人民医院。两者综合的几乎全在研究室,没有面向大众。
医院很怕收到妖精病人,虽然他们能化形成人,人类有的器官他们一个不少,但心理的那道关卡还是难过,生怕一个不小心出了问题。
万一对此无能为力,颓废地坐在钱佳运对面,他低头捂住脸,深呼吸,大脑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他慌忙从口袋掏手机,有几次还掏空了。胡乱地给熊英发了请假消息,都没心思看格式对不对,立刻转向搜索平台查询妖精生病怎么办。
漫无目的地一个个下滑,万一迟钝的五官忽然捕捉到周围细小的声音。
他立刻扑到钱佳运的病床前,看见他眉头紧锁,眼皮微颤,似乎想要睁开眼。
万一果断接按下呼叫铃,想要伸手触碰又马上缩回去,只能弯下腰,轻声喊他。
钱佳运睁开眼,看见万一在自己面前旋转、拉长又缩短,迷迷糊糊听见他的声音,却听不到内容,他又闭上眼睛咕哝了一句:“嘴、嘴巴……关上……”
等到钱佳运慢悠悠清醒,只觉得浑身又轻松又沉重,低头一看,万一趴在他身上。
他刚伸手想触碰万一,却发现手背上多了根针,还有透明管子在给他灌水。
万一被人推醒的时候,先入耳的是钱佳运抖抖索索的声音。
“万一……我、我要死了……”
万一魂魄还没归位就先飞走大半,眼睛都没对焦,直接摸索到呼叫铃,顺势按住钱佳运的肩膀问:“没事没事怎么了你说。”也不知道在安慰谁,两个人都吓得心肝乱颤。
护士来了才从钱佳运东一头西一头的话里弄清楚他的意思。
护士笑着解释:“这是打针,生病了要打针,你昨晚发烧来着,现在是不是舒服多了,这是给你治病的。”
钱佳运顶着鸡窝头懵里懵懂地点头,也不知道理解多少,只是做着举手的姿势。
万一:“把手放下来,没人点你回答问题。”
钱佳运用左手指着右手背,做了个下滑的动作,“这样,流进去,快。”
护士扑哧一笑,又给他解释了输液原理,这才让他放下手。
见钱佳运清醒,万一心里的大石头放下,出去和几个医生讨论良久,翻看片子,得出的结果是,钱佳运很健康。
哪有健康的人无缘无故高烧?万一扣着手机链不说话,又看见熊英在催他什么时候回去。他靠在走廊窗边,啧了声。
幸好在医院,还有个顺手的挡箭牌可以用。万一马上回复说在和豆豆交谈线索,明天就可以去他主人那了解情况了。
至于钱佳运……算了,活着就好。
又到了晚上,钱佳运在多名医生问诊下终于得以出院,万一和他并肩走在树下。只听“啾”的一声,万一的肩膀传来久违的熟悉触感。
他缓慢偏头,果真在肩膀上看见一滩灰白粘腻的……鸟屎。
伞忘在家里了……
最后,两人打车回家,因为钱佳运也被路过的邪恶坏鸟拉了一坨在身上。
*
杨秋阳坐在车里,很是无聊。
开车的是万一,副驾驶上是钱佳运,他旁边的是小狗妖豆豆。
一人三妖处在同一个窄小的车里,居然没有一点声音。
万一是他的同事,平日里没骨头一样哪里能躺就往哪里去,再加上一部手机能玩一整天,除了和领导斗嘴、工作时必须说话,其余时间稍显沉闷。
新来的钱佳运……据熊英说他是来实习的,让万一带着他点,就塞到这辆外派的车上。
老实说钱佳运化形出的相貌非常好看,偏偏是个锯嘴葫芦,偶尔往外蹦几个字还全是绕着万一说的,其他人和妖一概当作没看见。但偏生有一种亲和力,不会让人讨厌——除了说话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