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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矛头所指就是人心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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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李心象只得罢休,拱手道:“那好,我听梁大夫的。多谢小哥跑这一趟。”

然后又打算掏钱袋子,学徒却已麻利地转身跑了。

李心象还想去追,一旁柴武拉住他劝道:“梁大夫的医馆管得很严的,他们都不能从病人手里收钱,李大侠还是别忙了。”

李心象不禁感慨了句:“真是个医德深厚的高人逸士啊。佩服,佩服。”

柴武也点头,又同李心象聊起梁大夫一家在本地的风闻逸事来。

夙玖正坐在茶楼二层临窗的位置,眺望着不远处人流如梭的医馆,身后侍立着一个近卫。

刚满上了第三杯,屏风后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他立刻道:“进来。”

一个打扮成医馆学徒模样的近卫推门而入,走到桌前回禀:“夙司首,已传达到了。”

“李心象起疑了吗?”夙玖问。

近卫思忖片刻,不确定道:“俱按司首的交代应对的,应当没有起疑吧……”

“你收他的银子了吗?”夙玖又问。

近卫立刻道:“没有。李心象答应之后,属下就跑走了。”

夙玖点了点头,道:“那就好。看住医馆,这两天‘关照好’梁大夫,以免破坏了我们的计划。”

“另外,传讯潘副统领吧,让他整备队伍,在山南镇北集合。”夙玖道,“我们很快就能知道楚渊清究竟在哪儿了。”

梁大夫最后差学徒送来的那瓶金疮药果然有奇效,之前一直渗血的剑伤撒了药之后便迅速开始止血结痂,连带着脸色都好转了许多,至傍晚时候,楚渊清就苏醒了过来。

李心象将这些天的情况简单概说了些,又把梁大夫的医嘱重复了一遍,边说边给楚渊清喂了些易消化的吃食。

只是楚渊清到底是重伤,没多久又昏睡了过去。

隔日睡睡醒醒,又是一天。

虽然梁大夫明言天幻丸不能多吃,但李心象还是不敢轻易停药。楚渊清疼痛发作时的模样他记忆犹新,那样难以自遏的痉挛和抽搐一定会让本就脆弱的断骨和伤口进一步撕扯崩裂,倘若因此伤到了要害,恐怕就神仙难救了……

但诚如梁大夫所言,天幻丸药效的持续时间,也确实越来越短了。

如果梁大夫真查到了有关毒物的线索,那可真是正正解了他燃眉之急。

所以第五日一早,李心象就迫不及待地赶下了山。

到山南镇上时,医馆还未开门,李心象熬到营业,门板一撤,就第一个钻了进去。

梁大夫正在内间收拾药箱,见他来了,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招呼他去桌边,边道:“李义士,你来得正好,我昨日外出问诊,刚好看到了一份可能有用的材料,上面提到的病症,与那位大侠中毒后的症状有些相似,你来,我跟你仔细说说。”

李心象精神一振,大喜过望,根本没注意到梁大夫言辞中的异样之处,赶忙跟到大夫身边,专心听了起来。

李心象清早就出门,连带着柴濂和柴武也早早起身,甚至连楚渊清都醒了。

历经几日休养,他精气神都还不错,能自己抱着粥碗靠坐在枕褥上,边喝边与柴家父子闲谈。

这几天李心象将楚渊清的情况陆续与柴家人说了不少,得知这就是几年前在群英阁带领大家揭露骆千山真面目的大侠本人,柴濂柴武对他更是敬重,对那些被悬赏蛊惑而群起追杀他们的江湖人和朝廷走狗则愈发鄙视。

“如果不是有小云,我就跟楚大侠你们一起走了。”柴濂遗憾地叹了口气,“我柴家的大仇是楚大侠给报的,我却不能为楚大侠出份力,唉——”

楚渊清心里一暖,微笑道:“柴兄何出此言,你冒险收留我等,还帮忙寻来了这么好的大夫,于楚某已是大恩,就算报偿,也该是楚某鼎力以报兄才是。”

柴武则在一旁兴奋道:“楚大侠,李大侠说你可厉害了,是天底下最厉害的武人,你……你若是身子好些了,能帮我看看我的功夫吗?我练了几年了,但还是打不过镇上武馆的学徒。我们明年就要搬家了,以后就更没机会赢他们了……”

楚渊清欣然点头,还道:“倘若柴兄同意,你现在就可以演几路给我看看。”

柴濂大笑道:“这能有什么不同意的,你快,把咱们院里的木人桩子拖进来,给楚大侠打套咱们的柴家拳。”

柴武大声答应了,一跃起身,兴冲冲地跑了出去。

柴濂正要跟有些好奇的楚渊清讲讲柴家拳的来历,忽又见柴武空着手、一脸惊慌地冲了进来,嘴里还喊:“爹!不好了,我,我看到好多人!有好多人上山!你快去看看!是不是冲楚大侠他们来的啊!”

柴濂脸色一沉,立马站起身,却先伸手去搀楚渊清:“不管是不是,楚大侠,我先扶你去后院躲躲!那里有墙隔着,外人轻易进不去,边角有口井,井边有堆干草,下面就是挖好的地道,你躲进去,我向你保证,没人能找到你!”

楚渊清犹豫了一瞬,垂眸看到自己被绑扎固定的断腿,咬牙点头道:“好。柴兄,你家还有孩子,如果万一……你别顾忌我,千万别硬撑!”

柴濂明白他的意思,嘴上痛快答应,手里动作不停,和柴武一边一个,把楚渊清架出了后门。

可那帮人竟来得极快,三人才刚刚出门,院外就传来一阵阵马嘶。还有人高声叫嚷,问是否有人在家。

楚渊清低声道:“把我放在这里就好,柴兄,你们先去应付前面,我可以自己过去。”

柴濂也知道这是目前最稳妥的法子,小云还在另一间睡觉,倘若不及时应门,那些人强冲进来,难保不会对孩子不利。

“楚大侠,你一定要进地道,我不硬撑,但你也别犹豫。”柴濂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

看楚渊清点了头,他才小心将人靠着墙根放下,与柴武匆匆返回了前院。

楚渊清倚墙缓了口气,一手支墙,一手驻地,一点点朝墙根另一侧的井边挪去。

杂乱的脚步声渐渐趋近,还有甲胄和刀剑碰撞的声响,间杂着柴濂小心劝告的声音:“官爷,屋里还有孩子,别吓着孩子。”

……应是来人迫着柴家父子进屋了。

断腿和夹板拖在地上,被蹭得一阵阵发麻,左侧肋下某处也随着使力持续不断地传来不妙的钝感,那是这段时间以来已非常熟悉的、因天幻丸的药性而钝化隔绝了的疼,楚渊清却不敢停下,一下下勉力朝前爬着。

就在这时,屋内忽然有人说了一句:“夙司首,你看……”

夙司首。

无比清晰的三字入耳,楚渊清只觉心脏重重一跳,震得他浑身发麻,一时动弹不得,完全僵在了原地。

是……夙玖……

来人竟是……

楚渊清眼前蓦地一阵发黑,等他恍然惊觉,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转了头,正死死盯着自己支撑着的那堵黄白色的土墙。

……就在……一墙之隔的,另一边。

楚渊清抚着土墙的指尖情不自禁地用力,感受到刺痛了,才倏然又放开。

可那疼却没消失。

疼痛一点点蔓延入骨,缠绞在心口,勒紧了内腑,一股甜腥淬着酸气被紧迫着上涌,猛火般延烧过喉咙,然后被呕在了地上。

楚渊清知道自己该走了,可这疼痛死死束缚着他,让他只能伏在原地呕血不止。

直到一阵更加尖锐、清晰、真实的痛楚袭入脑海,才暂时中断了这一阵近乎自虐般的想象。

……原来,他刚刚,是在想夙玖啊。

楚渊清麻木地望着地上红到近乎刺眼的血,终于醒过了神。

夙玖的声音果然在墙后响起,却显得冷淡,平静,渺远,熟悉又陌生,与记忆中的全不相同。

夙玖在让人去查看药包和那些刚换下来、还未及处理的沾了血的布。

线索太多了,就算已经足够小心,但遗留下的那些在夙玖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不能辜负柴家父子。

他必须,下地道去。

楚渊清开始奋力往前爬。

断骨和伤口齐齐崩裂,彻底突破了药性压制、渐次浮现在全身各处的钻心的疼痛让楚渊清头脑发昏,他只能死死咬住自己的小臂,以免自己在昏聩时控制不住地发出痛呼和惨叫。

房间里,越来越多无可辩驳的证据被人扔在了地上,柴濂看着看着,终于忍之不住,高声质问:“夙司首!夙官爷!你难道就非要对自己的师兄赶尽杀绝吗?!”

夙玖面上浮现出一丝冷漠的讥嘲,慢声反问:“你们难道不知,夙某平生最厌恶的,就是这段‘师兄弟关系’吗?”

停顿片刻,他又道:“到此为止了。想活命,就努力杀出生天吧。”

话音刚落,屋里屋外锵锒数十声,都是近卫们拔剑出鞘的动静。

柴武也不甘示弱,拿起手边的柴刀就想往前冲,却叫柴濂一把将他拽到了自己身后。

“臭小子!在老子面前逞什么英雄蛋!”

潘善德看着眼前的一大一小,还是感觉这个命令有些不妥,小声道:“夙司首,还未问明逆党下落,就要动手斩尽杀绝吗?”

夙玖冷道:“左右不会出这个院落。陛下金口玉言,协助逆党者同罪论处!杀了他们,再搜不迟。”

皇帝在上,潘善德也无话可说,刚要挥手喊杀,就听门外忽地传来一声嘲弄似的调侃:

“呦,官爷好大的威风啊!当官了就是不一样,气派哟!”

随即又紧跟了一句口吻悠哉些的:

“毕竟是吃皇粮的人了嘛。”

这是万万没想过此时此刻会出现在此处的两个人——

夙玖难得地愣了下神,登时脸色骤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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