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哪条都不想选!
夙玖咬牙怒喝:“你是不是疯了……元卿究竟哪里对你不起?!你知不知道这东西元卿喝下去,就算侥幸不死,也会筋脉气海尽毁,这辈子就彻底是个废人了!”
李碁道:“朕知道。”
夙玖诧异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平静到让人无比陌生的李碁,一时愕然得不知该说什么。
李碁终于在他难以置信的目光里垂下了眼眸,始终平和的语气里也隐隐夹带了几分怨恨,他低声道:“是渊清要离开我的。是渊清非要离开……渊清要离开巡元司,还妄图要制衡朕。你说,朕能许他就这么走出京城吗?”
夙玖没有应声。
他现在非常后悔。
他后悔昔年自己怎么就没有坚持到底,没有硬把元卿拉走,没有强行带元卿彻底离开京城这个虎狼之地。
他更后悔自己怎么也鬼迷心窍,跟着元卿一起信了李碁这个虚伪的混账说的那些屁话!
从一开始就是——李碁根本就是为了控制利用才接近的元卿,他同摄政王根本就是一个路数,嘴上大义凛然、施恩舍惠,不过是要绑着元卿做他自己的刀,但凡有朝一日元卿不为他所用了,就会立刻翻脸毁掉。
因为元卿太厉害……元卿厉害得让他们害怕、让他们忌惮……
偏偏元卿还真心将李碁当做了朋友!
夙玖放弃了继续与李碁进行无谓的争辩,转而开始在脑海里飞速地盘算起来。
可恶……这事情来得太急,无论是元卿还是他,根本就没有准备……
元卿很可能还不知道李碁已经反水……
但李碁显然早就有类似的打算,他一定预先知道了什么,所以才会专门派人通知自己回京之后先进宫复命。
所以这安排很可能不止对他……京内的家人,其他的亲友,巡元司里那些与他们交谊匪浅的侠士,或许也都已在李碁的控制之下……
夙玖知道自己的斤两,仅凭他自己,是逃不出这个重兵把守的皇宫的。
倘若将元卿召来这里呢……?
李碁一定会以自己和亲友们的安危来要挟元卿。
有元卿在,他们的确跑得了。可……元卿他,会跑吗?
夙玖心中的天平开始迅速向另一个选择倾斜。
他不敢赌。
他太明白元卿的秉性了。元卿不可能容忍任何人为自己牺牲——他们早就有了这个共识,元卿不会再为了任何事,再牺牲任何人了。
所以夙玖不敢试。
那就只有……他亲手……
夙玖心口蓦地一痛,但还是强迫自己继续往下想——
选择这条路至少有一个额外好处,是他知道,但李碁不知道的。
天机谷到底不是阁外楼。所以关于那药,李碁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此药确实号称无解,其无解之处在于入体即融、迅速生效,几乎没有任何可以解药的时间。
但昔日为了额外争取一条活路,有好事的阁外楼众曾尝试调整出了一个更为和缓的配方,只要再加入一味药,就能让它从无解之毒变成可解之毒。
只要能拖延足够的时间,就有解药的可能……
就能有一线生机!
夙玖已完全笃定,就算喂了药,李碁也不可能放元卿安然出京。
那么,在地处郊外的巡元司操作,总比在地处京城核心的皇宫,要更容易脱身一些……
只要操作得当,他甚至还能做到更多……
这既是最稳妥的、救出元卿的办法,也是最可能达到万全之结果的办法。
——为了元卿,夙玖打算救下所有人。
李碁之所以会额外给他第二条路选,无非是爱而不得、嫉恨作祟。这点私心,就是他最大的破绽。
不就是想看自己和元卿决裂吗?
行。就演给你看!
“好,我喂。”沉默良久,夙玖沉声道。
李碁眼中倏然掠过了一抹异色。
夙玖已抬起头,眼神灼灼地盯着他,续道:“但我有一个条件。”
李碁问:“什么条件?”
夙玖道:“事成之后,我要做巡元司之首。”
李碁愣住了,片晌,疑问:“你就这个条件?”
夙玖哼笑了一声,反问:“陛下以为,我想要什么条件?”
竟连称呼都变了……
李碁微微眯了眯眼睛,仔细观察了他片刻,想从夙玖面上看出哪怕一点伪作的痕迹。
可是没有。
夙玖的眼中,只写着再鲜明不过的野心与贪婪。
“陛下可能对我有些误会。”夙玖和缓了声音,忽地笑了一下,“我们阁外楼出身的人,最大的长处就是识时务。”
“事已至此,我当然要抓住我能留在手上的那些东西。财富,权势,哪个不比将死的爱情甜美?”
李碁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我明白,陛下要看我的诚意。”夙玖道,“陛下大可把药给我,至迟下午,自见分晓。”
李碁却把小圆瓶握得更紧了。
“朕不能这样给你。”李碁否道,“带人入宫,喂给朕看。”
夙玖却摇头:“不妥。陛下有所不知,这药需得全喝才有效果。可一旦喂下去一口,就算事先已被迷昏、人事不省,人也会痛到抽搐挣扎,根本控之不住。楚渊清更是如此。满京城,恐怕只有巡元司的刑狱架能让他把药喝尽。”
李碁拧眉沉吟半晌,终于松口道:“朕会派人跟你回去。”
此乃警告无疑。
夙玖欣然应诺,垂头恭谨行礼:“听凭陛下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