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李碁言明阿玖至迟下午就到,楚渊清离开皇宫之后,就向西出城,打算今日先回家,顺便仔细考虑考虑后续交接的事宜。
巡元司中当然不都是些混吃等死、投机取巧之辈,大多数还是各地投效而来的侠义之士,其中有几个额外出类拔萃的,是楚渊清私心认为可堪托付的下一任司首之选。
这中间最出色的其实是夙玖——但楚渊清完全没有考虑过阿玖不跟自己走的可能。
李碁的那个问题他虽然那么回答了,不过彼时楚渊清心中已有答案。
他相信阿玖会跟自己一起离开,这无需任何理由。
唔……多问一嘴倒也无妨。
楚渊清想着夙玖听到这个问题之后可能会有的反应,嘴角忍不住浅浅扬了个弧度。
想来,阿玖要么是郑重其事地答应许诺,要么是故作恼怒地扑上来咬他一口,更可能是两者都有,然后……
楚渊清想得脸颊微微一热,立刻收拢了心思,抬眼就瞧见了不远处街角的那间酒铺。
这酒铺原本不在楚渊清回家的必经之路上,他专门为此多绕了一小段,就是专来买一坛酒的——自泰山那次之后,这也是夫夫二人过生辰的常例了。
特意挑了坛夙玖更喜爱的清甜些的黄粱酒,楚渊清走在回家的路上,又琢磨起趁夙玖回来之前,该怎么把明日上呈李碁的折子给写了。
除了司首人选的推荐外,有几个他不大放心的案子,还是要多提两句……
夙玖推门而入,前院空无一人。
这是正常的。青欢和端木去了义塾,要傍晚才会回来。章家奶奶月前去世,章百正在郊外守灵,这段时间都不会回家。
但正堂里分明有人声。
……是元卿。
想到这,夙玖禁不住呼吸一窒,垂眸平复了片刻,摆手示意跟在身后的两人留在宅外、不要进院。
这是在顾忌楚渊清的耳力。
近卫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点头同意了。
其中一人还盯着夙玖,横过手掌在自己的颈前划了一下,眼中满是威胁之意。
夙玖看得懂。
来此一路,夙玖已经设法探听出了这帮人的安排布置,李碁果然不止控制了他,义塾、东西杂货、巡元司……都埋伏着他们的人。
此刻是夙玖最有可能带人逃跑的时机,也正是这些人最提心吊胆的时候,一点异常的风吹草动,都可能酿成不可预知的后果。
夙玖想过干脆直接带元卿走,可他穷尽了所有方法,结局都必然会导致无辜者死……
倘若真牵累了他人牺牲,元卿许不会怨恨他,但他与元卿今生的缘分恐怕也就此尽了。
——于夙玖而言,这比杀了自己还要难受。
所以……只能这样了。
夙玖握紧了滑到手心里的小瓶子,定了定心,抬步跨了进去。
楚渊清正坐在边厅伏案写字,忽然听到有人推开了院门。
来人脚步轻灵,呼吸柔缓,显然是夙玖。
楚渊清心里一喜,立刻搁笔起身,三两步走到门前,迫不及待地将房门拉了开。
夙玖刚刚走到阶下,闻声抬头,见到久违的身影,眼睛里也倏然绽放出了喜悦的光彩。
他连走都不愿了,一步跃至门前,伸开手臂,紧紧将人拥了满怀。
楚渊清骤然落入了日思夜想的温暖怀抱,不禁舒适地喟叹了一声,伏到夙玖肩头,亲昵地蹭了蹭爱人的脸颊。
“生辰快乐,阿玖。”楚渊清小声道。
夙玖眼眶一热,忍着心口处被人紧攥似地揪痛,笑着应了一声。
然后顺着楚渊清起身的动作,就势松开了禁锢。
楚渊清将他拉进门,献礼一样把桌上的酒坛子推到他面前,笑吟吟道:“这是西街的黄粱酒,我记得阿玖曾夸过的,所以去买了一小坛,今日给你接风,也给你庆生。”
说着,又看了看外面的日头:“午时刚过,阿玖还未来得及用过午膳吧?饿不饿?要不我们先去食肆找些吃食?”
夙玖却先拾起酒坛子掂了两下,笑道:“看见它就想起了它的口味,元卿莫忙,咱们先把它喝了吧。”
楚渊清自然同意。
夙玖拍开坛封,先拎着坛口嗅了嗅香气,又取了两个酒盅,一人倒了一杯。
楚渊清已坐在桌边,看他馋猫似地嗅了半天,不自觉地眼角眉梢都带上了宠溺的笑意,就这么盈盈笑着接过了夙玖递来的酒杯,和他手中的轻轻一碰,而后怼到唇边,仰首一饮而尽。
但他甚至没能把杯子放下——
一阵异常剧烈的昏眩猛地袭来,楚渊清下意识强撑着最后的一点清明,看了一眼对面的夙玖。
夙玖正漠无表情地望着他,将一口未动的酒杯缓缓放回了桌上。
阿玖,你……
他只来得及想了三个字,然后,便到此为止了。
楚渊清软软地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在他的身子完全落地之前,夙玖先一步将他揽进了怀里,抱着人跪坐在了地上。
楚渊清已毫无知觉。
夙玖不用额外试探都知道,元卿是真中招了——除非元卿没喝,否则在这个药力下,强如楚渊清也绝没有任何装晕的可能。
但这既是夙玖递过去的酒,楚渊清又岂会提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