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孟左右张望了一下，猜测这个小哥估计是忙里偷闲想歇上一会儿，也就没说话，气氛略显尴尬。

“新年快乐。”夜班小哥往向橱窗外的晨曦，今天已经是新年假期了。“新年快乐！”小孟赶紧回应，不论这份善意是发自何种原因，善意总归是善意，不该被辜负。

夜班小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装作很不经意的样子，边说边点开微信二维码，“我快要下班了，你可以加我微信。”

小孟满脑门子？？？

“后续店里如果有兼职，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先发给你。”夜班小哥似乎也觉得自己的搭讪有点刻意，只能用更浓烈的讨好去化解唐突。

小孟看着他举着手机的表情，觉得自己如果再不去扫他的码，对方就要碎了一样。

“谢谢你……的好意。”小孟拿起手机，当扫码框识别出对方的二维码，发出滴的一声，小哥才心头大石落地般如释重负。

“虽然我暂时还不需要兼职机会，”小孟看着手机里对方那个萝莉的卡通头像，觉得自己大概率不会和对方有什么共同语言，“不过还是谢谢你。”

夜班小哥扭捏得抿了抿唇，边抬眼偷瞥小孟，怀疑自己的过分热情刺痛了小孟不堪一击的自尊心。“哥，我是说，你如果需要的话……”

接触了这么几分钟，小孟就发现对方行为举止很像个女孩子，或许这份善意原本也带了些私心。自己对他虽然没兴趣，但不可否认被人看重和喜欢，是件让人有优越感和感到开心的事情。

对比，自己和严总的关系还不如这位小哥对自己，小哥或许是纯粹看上自己的相貌□□，互相对不上眼倒也无妨。而自己却是吃着严总的饭，还惦记对方的身子，真是贪心不足，狼子野心。

连小孟自己也分不清，这种诡吊的牵肠挂肚，到底是因为拜金而产生的依赖，还是爱上不该爱的人的背德感。

小孟将面前已经变得温吞的牛奶一饮而尽，奶粉冲调出来的牛奶粉感很重，也很甜腻，口感不算好，但在寒冬的早晨聊胜于无。

或许，这才是符合小孟身份的东西，威士忌什么的只会让小孟饮鸩止渴。

然而，小孟不喜欢喝牛奶。

就像他根本也不喜欢眼前这个男孩子一样。不对，是他根本就不喜欢男的。

只是因为严总是个男的罢了。

他也曾喜欢过女孩，还是在高中的时候，算不上是初恋的程度，但也有那种动心的美好。

如果严总是个中年富婆或是年轻少妇，小孟觉得自己也不会走到目前这一步，或许在一开始就会拒绝，因为骨子里会认定这是一桩皮肉生意。

自己对他的感情到底是从何时开始变质的已经无迹可寻，但道德沦丧的痛苦煎熬却还在持续。

小孟不想再给眼前这个小哥无谓的希望，但是也不想言辞太过直白，万一是自己会错意就难收场了。于是，借口有事先走了，赶在小哥下班前，先行离去。

微信收到小哥的打招呼信息，“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我是张泉……”小孟摁熄了手机屏幕，不想再看。

街上的很多店都没有开，可能是因为时间太早，也可能是因为放假歇业。冷清的街道上，偶尔还会遇到冬练三九的老阿姨怀揣一只穿着棉袄呲牙咧嘴的邪恶摇粒绒。

日常光顾的那家包子馄饨铺，摊主夫妻俩已经早早得提前回老家过年了，两天前门上已经贴上停业通知。小孟习惯得绕道从他们家门口经过，看到时才恍然想起自己早已忘掉这档子事。

似乎诸多不开心的事情就像一片一片的雪花，落下来的时候，看似无关痛痒，但不知道之后，才发现心头已白茫茫一片虚无。

和满街铺挂的中国结、红灯笼营造的喜庆氛围格格不入的，是小孟苦寒的心境，还有有家不能回的痛苦。

吕小孟心中抱怨室友，一顿酸菜鱼就让自己除夕一大早流落街头。将来等室友结婚了，一定要把主桌留给自己坐。

按理讲，以两人的关系，室友对象来了怎么着也得聚在一起吃上顿饭。而现在倒好，人来了往旁边一躲不露头，只是把地方给占了，自己反倒顾忌着不好去打搅他们二人世界，只能满大街的流浪。

好人，就活该被拿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