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孟抓起外套,慌不择路,也顾不上深夜是否扰民,夺门而逃。
电梯门关上那刻,小孟才长长呼出一口气,觉得暂时脱离了险境。而电梯里一个个切割成菱形的镜壁中,照出自己的狼狈相。
事情本不应该往这个方向去发展。
尤其是今晚意外得知,严总有未婚妻。
原本那些无伤大雅的小念头,偶尔在无人处冒出头来,自己也不过一笑了之。
就算放任了自己去怀疑猜测,也还会得出让自己稍作心安的结论,什么自己不好那个啦,什么严总也不像啊……
然而,现在却和之前的情境大不相同。他没有资格再去想那些,去想自己是不是对别人的未婚夫有点什么不太寻常的想法。
这种被剥夺权利的后果,是让自己更加叛逆,各种难以启齿的念头像杂草一样疯长。
想到自己刚刚帮严总换衣服时,对着对方的西装裤浮想联翩,小孟就一下一下的挨着镜子磕脑袋,想让自己消失掉。
其实,小孟更早时候就看过严总的身体,早在给他做家政之前。当时,他把醉酒睡着的严总从浴缸里拖出来,一番细致得擦干穿衣,不仅心无杂念,事后还大大咧咧得向严总邀功,搞得严总脸红耳赤得躲了他许久。
完了,这么一回忆,不仅没有帮自己找回凛然正气,反而想起了那天被自己忽视的细节。今晚刻意避免,不敢去看,不敢去想的画面,原来一直清晰的蛰伏在大脑的某个角落,伺机给他致命一击。
在隆冬的深夜,小孟跑的气喘吁吁,似乎只要自己跑的够快,那些恼人的想法,龌蹉的念头就都能烟消云散。
快到小区楼下时,小孟忽然想起今晚是室友的对象抵达的日子,这个时间点可不好冒然回去,破坏室友的好事可就太不够朋友了。
小孟踌躇着,不知道去哪里好。回严总那儿?是绝不可能,自己刚刚才平复下来,怎么可能再往火坑里跳。
踢了半天的石子儿,外面又冷的厉害,小孟无奈只能去街边还亮着灯的KFC凑合一晚。
或许自己只是因为这阵子的安逸生活,饱暖思yin欲。没准等哪天严总结婚了,投资结束了,自己重新尝回人间疾苦了,也就不会去想那些不该想的了。
像今晚这样在KFC熬上一晚的苦难,最能够清心寡欲,也刚好可以让小孟好好想想自己今后该怎么去面对严总,以及自己今后的路该怎么走。
不是说小孟这就开始心思活络琢磨后路,而是他确实觉得严总投资自己这件事儿就很不靠谱。
今天冒出个未婚妻来,可能明天他大哥再来,自己的命运风雨飘摇,严总身上的一粒灰,落到小孟头上都是一座山。
小孟之前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的晕头转向,而狂喜过后,才发觉严总这种心血来潮的决定具有极大的不稳定性。
而自己在经历过被他资助的生活之后,是否有能力独自打拼,改变命运?或是像变形记中山区的娃短暂得见识了美好的人生后,余生都在得而复失的痛苦中挣扎?
毕竟自己原先那么配合严总的投资计划,也是因为自己一无所有,抱着豪赌一把的投机心态,想着提供点情绪价值换的改命的机会。
然而现在光是想想自己可能随时会被放弃,就觉得如堕冰窖,连呼吸都滞涩。
小孟捂着胸口,将脸侧压在桌子上,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他挑的座位在肯德基最里面的拐角,离员工休息室和厕所很近。
一个相貌略清秀看着很年轻的男孩,一晚上从他桌边经过了三四趟,估计节前的夜班相对清闲。
小孟心里明白,在春节前夕的深夜还需要到肯德基凑合一晚的人,跟homeless有什么分别?对方大概是好奇自己有手有脚怎么就堕落到这步田地。
阖上眼睛假寐,但周围的动静小孟却一清二楚。感觉有人在他桌前驻足,而不是匆匆路过,小孟忍不住睁开眼,正好对上那个夜班小哥的眼睛。
对方正准备将一杯饮料放在小孟桌边,刚好被发现,堪堪有那么一瞬的尴尬,随后便腼腆的笑了。“已经快早上了,刚刚多打了一杯牛奶,想着就送给你喝吧……”
小孟愣了一下,这种来自陌生人的好意,让他觉得自己是不是看起来糟糕到了一定程度。虽然这种想法很悲观,但有时候恰恰就是事实的真相。
虽然并不喜欢喝牛奶,但也不好拂了对方好意,小孟冲对方点头道谢。夜班小哥却拉开椅子,在对面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