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红棠到老太君这里时，卞氏已经哭完了一轮，正在抽噎，周氏在旁边劝。见她来，两人起来行了个礼，卞氏扭捏着，又要流泪。

高见容叹了口气，对她道：“你都知道了。”

王红棠面带愁容：“这么大的事，我自然也听说了。不过妹妹也不要太担心，小辈间闹矛盾，再怎么也不会伤及性命的。”

卞氏哽咽道：“哪里是闹矛盾，她就是冲着锋儿去的。在家时就喊打喊杀的，一副无法无天的样子。她连老太君和夫人都不放在眼里，如今还有谁能管得了她！夫人，你可要为锋儿做主啊。”

王红棠端起茶喝了一口，内心不屑一顾。戚锋又不是她生的，她何必要去讨晦气。往日这卞氏仗着自己得宠，又生了两子，狂得没边儿，连她这个正妻都不放在眼里。如今正好让她吃吃教训。

“你也说了她不把我放在眼里，难道她还能卖我的面子？身为嫡母，我自然也担心锋儿。可这毕竟是军中之事，我一个妇道人家就更插不上话了。要我说锋儿在军中也有些时日了，却没有把自己立起来，如今被拿住了都没人为他说话。”

卞氏心里早恨极了王红棠，只是面上不敢显出来，捂着脸道：“他才多大。别家的那些哥儿们都还整日在街上斗鸡走狗，锋儿就已经到军中去吃苦了。就连老爷，也不过是两年前才真正掌了凉州军。所谓‘人善被人欺’，锋儿就是太善良了，才被人骑到了头上。戚江雪也不过是个丫头片子，怎么就能在军中呼风唤雨的？”

王红棠将茶碗磕在桌子上，“我们生的丫头片子，自然是没什么用的。既不能继承家业，也不能立功封爵。可惜人家是大房的人，多的是人撑腰，就算是你的男子爷们儿，人家也不放在眼里。”

周氏赔了一个笑，也不开口。

卞氏知道自己的话触到了王红棠的霉头，连忙找补：“夫人这话就是打我的脸了，哪里就是我的。您才是锋儿和铎儿正经的母亲，大小姐和三小姐那都是人人称赞的大家闺秀，是给咱们家长脸的。我不过是被人给气昏了头。”

“锋儿毕竟是戚家长孙，又是老爷的心头肉，他肯定会想办法的，你也冷静些吧。”王红棠皮笑肉不笑地安慰了一句。

此时，有下人来报：“大小姐回来了。”

周氏喜出望外，见高见容和王红棠都看着她，忙收起笑容道：“也不见她提前说一声儿，怎么突然就回来省亲了。”

王红棠也笑了笑：“想是听说了家里的事吧。先前在岁寒宴上只是匆匆一见，飞霜确实许久没回来了。”

戚飞霜比以往更庄重娴雅，神态安然，可以看出婚后过得十分不错。自她进来，周氏的目光牢牢粘在女儿身上，戚飞霜对她温柔地笑了笑。

“姑爷怎么没有陪你一起来？”王红棠问。她对周氏母女向来更为和善，毕竟在没有利益冲突的情况下她也乐得做个好人。

戚飞霜笑道：“圣旨已下，公公被调往宁城，我们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要举家南下。夫君近来事忙，让我回戚家小住些日子。”

周氏声音有些抖：“你也要去宁城？”

戚飞霜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一直没有说话的高见容此时皱起眉头。

“彭公一向远离朝中事，如今竟也愿意去京城搅这趟浑水了？”

戚飞霜道：“此一时彼一时。公公也是在为小辈们做打算。夫君考中功名，却因泰和之变一直赋闲在凉州，如今自然要想方设法回到新帝的视线。彭家若想长久稳固，光靠声望远远不够，自然还要在朝堂上发力。”

“戚家此时正艰难，亲家看来是不准备帮忙了。”高见容严肃地看向戚飞霜，话语带上了重量。

戚飞霜仿佛没有感觉到压力，笑道：“祖母的话飞霜不懂。伯父被追封为沂国公，父亲乃凉州节度使，连回来的江雪都已贵为郡主，有皇家撑腰。戚家如日中天，谈何艰难？”

高见容已经知道了戚飞霜的态度，缓缓闭了闭眼。卞氏却忍不住了。

“大小姐这话就偏了。好处都是大房的，我们得了什么？那戚江雪回来不是光耀门楣的，她是来拆散这个家的啊！她就是个大逆不道的，要不然也不会被赶出去。锋儿被她抓了起来，还剑指老爷，她摆明了就是要报复我们。大小姐，彭家和咱们是姻亲，互相支持是天经地义的，好歹也要让你父亲的位置坐稳啊。”

戚飞霜笑得有些无奈：“这些事，我是插不上话的。姨娘也是多虑了，父亲的节度使是皇上封的，只要他不行差踏错，自然是稳的。至于锋弟，凉州军中自有规矩，父亲若一味袒护，反倒是给自己找麻烦。”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那可是你的亲弟弟。”卞氏瞪着眼睛道。

“好了好了。”王红棠连忙打圆场，“飞霜毕竟已经出嫁，算是彭家人，总拿戚家的事烦扰她做什么。都说了老爷一定会解决的。”

戚飞霜暗自嘲讽，不指着被当成顶梁柱的儿子想办法，倒赖上一直被当成外人的女儿了吗？她来戚家，就是要作壁上观的。而她的注，一直都押在戚江雪身上。

高见容对其她人的话充耳不闻，只用力磨着手上的玉扳指。她再一次清楚地意识到戚江雪这一次是有备而来的，是不打算将往事轻描淡写揭过的。

戚抗送来消息时她原本还在犹豫，此刻做出了决定。

她念着戚江雪毕竟是自己的孙女，是戚家的血脉，当初才会有一念之仁。可惜她和贺兰清漪不愧是母女，一个害了她的大儿子，一个又要来害她的小儿子。既然戚江雪不念亲情，那她也只好狠下心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