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州营，戚抗听完戚锋亲卫的话后，脸色黑如锅底。他知道儿子不中用，没想到这么不中用。

命人下去后，戚抗一个人静静思考着。

戚江雪没有立马杀了戚锋，那事情就还有转机。虽然她是被派来警告他的，但皇上既然没有撤了他的节度使，那他就依然是凉州的长官，依然是凉州军的主帅。戚江雪不想让凉州军内部冲突，他也正是仗着这一点才让戚锋去清水营牵制她。

戚抗觉得奇怪。戚江雪哪来的那些际遇，长公主也好，严陟也好，都对她信任有加，连皇上都看好她，给她撑腰。她的命还真够大，在清晏山庄都能活下来。知道她要回凉州，他特意派了死士去杀她，没想到也失败了。

他一直在军中没有回戚家，就是要避开戚江雪。他知道她锋芒更甚从前，只要她想起了过去，就一定会报仇的。如今看样子，她已经知道了，那他就必须要在这次将戚江雪彻底除掉。

“来人。”

戚抗将一个信封交给进来的幕僚，交待道：“把这封信送出去。另外让之前准备好的人去散播消息吧。”

赫连哲摸着膝下荒猁光滑的皮毛，若有所思。

原来先前在阳城差一点交手的人是戚扬与贺兰清漪之女，怪不得觉得似曾相识。那母女俩确实很像。如果是戚江雪回来了，他们恐怕再难讨到什么便宜，毕竟戚锋那样的草包当上主将属于天佑丘桓。现在只希望她和戚抗内斗，能够彼此牵制。

想到这里，赫连哲问身边的亲信：“左贤王那边有什么动作？”

亲信回道：“左贤王进宫请求亲自带兵报仇，大王子十分赞成。”

“哦？大哥一向跟左贤王不和，竟会帮他说话。”赫连哲似乎颇感兴趣。

“自从大王子知道戚江雪重回凉州后就一直蠢蠢欲动。要不是王上这些日子身体不好，他怕是早就忍不住了。”亲信道。

“他是害怕，还是期待呢？只要与贺兰清漪有关，大哥就像变了个人。”赫连哲神情莫测，话锋突然一转，“你说，我父王还能撑多久？”

亲信低头惶恐道：“小人不敢揣测。”

赫连哲笑起来：“把我们抓到的探子给大哥送过去，希望我的好哥哥不要令人失望啊。”

赫连咎看着微微泛黄的画像，目光怨恨又痴缠。

画中女子风姿绰约，裙袂翩翩，仿佛下一秒就要随风飞上云霄。她如仙子般美丽，也如仙子般不近人情。尤其是那双烟灰色眸子，总是冰冷无情地看着他，不曾泛起丝毫涟漪。

手不受控制地扫向一旁，夜光杯倒下后在桌上滚了一圈，掉落在地，四分五裂。一旁的荒猁原本在打瞌睡，被这突然的动静吓得跳了起来，虚空索敌。

赫连咎回过神，将桌上的画卷起。他庆幸杯中没有酒，否则画就要被毁了。当年父王见他执迷不悟，命人将他宫中所有贺兰清漪的画像都毁了，这是他藏着的最后一幅。而这一幅，还是赫连哲送给他的。

丘桓以年幼者为尊。自从小王子赫连哲崭露头角，他就渐渐被边缘化。先前赫连哲参与破坏了绥景两国的和谈，带丘桓打了几场胜仗后，他越发被冷落。

总是这样。权力也好，人也好，他想要的总是得不到，总会被夺走。

人生有八苦。求不得，最苦。

戚抗又找上了他，就像当初设计杀戚扬的时候一样，只不过这次要对付的人成了戚扬的女儿。探子也送来了消息。戚锋被戚江雪关押，清水营如今乱成了一团，这正是丘桓反攻的好时机。

赫连咎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戚江雪，他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她。如果她像戚扬，那他会马上杀了她。如果她更像贺兰清漪，那在杀她之前，他要多看看她的脸。

“郡主，正如所料，丘桓此次来的是大王子赫连咎和左贤王，左贤王部全都出动了。敌军往饮马泉而来，想是要抢占水源，共三万人左右。”刘止戈禀报道。

戚江雪点点头，“按照原计划，我带着奔狼卫和两千步兵在饮马泉用武刚车环绕为营，正面迎敌。你和郭坚带着主力从西北侧湿地迂回包围。”

刘止戈有些担忧：“丘桓主力都会与您对上，您的人太少，压力会很大的。”

戚江雪一脸淡定：“不必担心，我会牵制住他们，等你们赶到。让所有人都做好准备，这一战我们要重创丘桓。”

“是。”

夜色中的沙丘如蛰伏的巨兽，只等猎物靠近后，一跃而起，一击而中。

乱箭如雨，赫连咎挥刀将箭打落。他带着丘桓的精骑兵冲锋，看对面盾牌落下，步兵持弓退后，玄甲骑兵上前与他们对上。

正如他的目光一开始就找到了目标一样，戚江雪的目光也精准地锁定了他。

那正是他魂牵梦萦的一张脸，连眼睛都如此相像。对，就是这样的眼神，雪凝成冰，又带着厌恶与憎恨，在月光的照耀下，如烟花绽放后的灰烬，一片冷寂。赫连咎忍不住笑了起来，她今天一定会落到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