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拍的?他都不记得他那天有拿手机拍下任何东西。
“来都来了,给你看一下吧,”魏幸把手机屏幕转了过去,“这是他养的花,他很喜欢养花,不懂一个大男人为什么那么喜欢养花,身上也老一股子花味,就没见过他这么讲究的人,”魏幸嘟囔着,又翻了一页,“这是他的钢琴,他基本每天都会弹一会,也不是每天吧?反正我去的几次,他都会弹,这些照片里面就我一人,没他。”
“唔,这张,他在舞台上弹琴的样子,还挺,挺帅的,特有逼格。”
魏幸定了一下,抬起了头,“感觉这半天都说他了,对不起。”
沉默。
“妈。”
两行滚烫的眼泪划过眼眶,在冰凉的空气对比下,更显灼热。
“我好像,没办法和其他人一样享受一段恋爱了,我过不心里那道坎,”魏幸抬手捂住了脸,眼泪却顺着手掌心留了下来。
“四叔毁了我啊,”魏幸曲起腿,将脸埋在里面,“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啊,我不是故意要踢开他的,对不起……”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
不管打过去多少次,电话那边的回应,都是同样的一句话。
哈啊!
宫伯怀从窗前踱步到沙发前,坐着发愣。
尴尬。
一夜了,那种尴尬的劲还是没有过。
魏幸的电话就没打通过,简直是无地自容的尴尬。
他错了?他理解错了?他想错了?他冒进了?他也不是个急性子的人啊,他也不是什么忍不住的人啊,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
想去找魏幸,但认识魏幸这么久以来,他竟然连魏幸住在哪里都不知道。送过魏幸,知道大概的位置,那片虽然都是些老旧小区,但楼房单元还是挺多的,私人商房混在一起,找都没法下手。
还没找赵骁算账,倒先遇着这事了。壮着胆子直接去了饭店,但得到的消息是,魏幸已经辞职了。
轰一声,像有人给他当头扔了颗炸弹,至于吗?
就一个亲吻……嗯,也就摸了一把,人跑了就算了,至于跑的这么彻底吗?他是做了什么毁天灭地的事了?
有很多想不通的地方,但做了错事的到底是他,是他没有想清楚,没有问清楚。
回到车上想了很久,怎么才能找到魏幸,他只想知道原因,不喜欢,拒绝就是了,为什么自己要跑?
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在魏幸眼里,应该不至于那么不堪,若是果断的拒绝,他倒也会保持些距离。如果魏幸现在辞职的直接原因是因为他,他心里还是很过意不去的。
能知道魏幸住处的人,宫伯怀想到了阿成,但阿成不仅不一定会告诉他,反而可能盘问他原因,如果被阿成知道魏幸因为他的原因跑掉,他和魏幸的好朋友估计会因此而结下梁子,但似乎也并没有更好的办法。
“辞职了?”宫伯怀说。
“是啊,年前就不来了。”替换了阿成的新店员说。
“好,谢谢,”宫伯怀说。
想方设法想要做成一件事的时候,就一定会抓住任何有可能的机会,哪怕机会没希望,也要试一试。
抱着这种心态,宫伯怀给任也打了电话。
“最清楚他的人不应该是你么?你问我?”任也扔下一句话。
“不是问你,”宫伯怀说,“我记得没错的话,你最近跟那个姓高的大学生走的挺近吧?他之前和魏幸在一起工作过,你帮我问一下,知不知道魏幸的住址?”
“问倒是可以,”任也说,“但我突然找他问魏幸的住址不会有些奇怪?他万一问起我原因我怎么说?”
“就说是我让你问的,”宫伯怀有些头疼。
“哦,”任也说,“那你又是因为什么突然要问这个?伯怀,我说你也真是,这么久了还不知道那小孩住哪儿呢,就这,你追个屁的人。”
“别提了,”宫伯怀揉了揉太阳穴,“出了点事。”
“我的事儿什么时候瞒过你?你都拜托我帮忙了还不允许我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任也是一定是要知道实情的,就算这次敷衍过去了,下次也一定要打破沙锅问到底,宫伯怀叹了声气,将发生的事粗略的跟任也说了,任也反应倒是有些出乎意料,没引来他的讥笑,反而沉默了好一阵子,突然严肃认真的说,“伯怀,忙我可以帮你,但你要自己心里有底,你具体有多了解这小孩?你确定他不是你们学校或者是附近其他学校的学生?你两接触这么久,就是条鱼,也该养出感情来了,不至于碰一下就反应这么大,你工作跟我们不一样,万一他想搭你梯子向上爬,乘机勒索什么的,你可就把自己害惨了,现在不比高中那会了。”
“不会,”宫伯怀对这点倒是很自信。
“你既然这么说,行,等我消息吧,”任也说。
“只管要个地址就行,其他的也别多说啊,”宫伯怀说。
“我对你这句话非常不满,下次信不过我就甭找我帮忙啊,”任也说。
也不是什么难事,两个电话便能解决,只要能搭上线,就有一丝可能。
任也的消息第二天就发了过来,地址跟他想的有点不一样,不是一句话,而是一大段话,什么商店的对面大概多少米处,什么样的一栋筒子楼,要找楼得先找商店,一条有什么特征的细胡同,胡同外面路口有什么,往里多少米,第几个大门,几楼。
基本信息挺全的,也够麻烦,看的出来,给出地址的这位同事,去过魏幸那里不少次,对周围的环境很熟悉,从描述来看,魏幸这里也并不好找,不在小区内部。
拿到消息当天,他就出发去找了,顺着地址找到了具体的楼房,一扇门直接开着,门上有密码锁,但应该没怎么用过。往楼梯上爬的时候,他总后悔没有早点跟着魏幸来看一下魏幸的生活环境。
想到这的话,他其实不确定哪怕他提出了这样的要求,魏幸也不见得会同意带他来。
楼道墙壁上全是各种办理证件的电话号码,新的旧的,印上去的,写上去的,贴上去的,处处透着一种不安全感,上到五楼的时候,迎面下来一个身形比较壮硕的中青年,小伙的面相又老又年轻,他一时判断不出是大哥还是小兄弟,不过这位小伙一直盯着他上上下下的看,两人堵在楼道中间,不上不下,宫伯怀犹豫了一下,往一侧让了让。
“你不像这栋楼里的,”小伙经过他的时候突然说。
“不是,我来找个朋友,”宫伯怀说。
“有你这样朋友的人会住在这?”小伙说。
这话让宫伯怀有些羞愧。
他认识魏幸这么久了,对魏幸的心思和想法不算单纯,但他也确实一直没想过像是跑到魏幸住处这样的深度的进入到魏幸的生活里面来。
大概也是心里隐隐清楚,他和魏幸会有今天,所以总想要走一步再做一步的打算,就像投资一笔生意,把所有的家产全盘投进去,风险总是太大,或许也是赵骁对他的欺骗在他心里始终都有影响。
所以,投入感情的过程就像投资一笔生意,一次投资,看见回报了,再做下次投资,总的而言,他就是一个很投机且自私的人。
小伙不经意的一句话却让他不得不重新思考他不计后果的行为对魏幸生活带来的影响。
正如他眼前看到的,这才是魏幸真实的生活,他的介入,应当是对魏幸要有所帮助的,而不是像个霸道的侵略者一样,让魏幸没办法拒绝,只能以牺牲自己的利益为代价而做出让步。
他的一丁点小恩小惠,对魏幸的生活不会有什么改变,更不值得魏幸做出任何的牺牲。
应当承担犯错成本的人,是他,不该是魏幸。
“你要找的人是谁?”小伙见他半天没回答,继续问。
“这楼里住户你都认识?”宫伯怀说。
“不一定,”小伙说。
宫伯怀没多搭理小伙,径自上楼,七楼右手边最里面一间小屋。
一道很旧掉漆的木门,上了锁。
别说是有他这样朋友的人住在这了,现在就连这也不住了。
下楼时在门口遇上了房东,对他进行了一通拷问之后,互相都得到了另对方感兴趣的东西。
宫伯怀得到的信息是,魏幸已经三天没有回来过了,且电话也打不通,这个月电费该交了。
房东得到的是魏幸房间这个月的电费以及下个月的房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