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魏幸向来都是等很久才会回他信息,他倒是不会像现在一样不安了。
他不是不能理解魏幸的想法,魏幸不愿意收这笔钱,他其实还是有些感动的,魏幸一开始答应拍视频,目的是为了帮他而不是为了挣钱,但从理性的角度出发,这笔钱放在魏幸手里,比放在他手里价值更大。
换句话说,他可以没有这笔钱,但魏幸不能没有,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虽然魏幸想要免费给他帮忙的出发点很好,但现在的结果却并不是他发自内心想要看到的。
他更希望魏幸能实打实的将这笔钱用于提升自己的生活质量上,这点比什么都更重要。
魏幸到底还处在一个喜欢意气用事的年龄,但他不是,他想了想还是给魏幸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小幸,我明白你也想要对我好的心意,但我希望你能够以我愿意接受的方式来做这件事。】
这话其实说的并不单纯,他更想说的是,以他喜欢的方式来做,但考虑到很多原因,他还是选择了比较折中的言辞。
就这样一直恍恍惚惚的躺到了十二点,甚至有些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清醒后第一件事还是查看手机,什么也没有。
这很反常。
魏幸感觉自己醒了能有几分钟,但这几分钟里,他脑子混的像饺子馅,耳边有人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往脑子里灌,跟淋到馅上的浇头一样,没几分钟,他又给淋晕过去了。
这一晕,不知又过了多久,感觉跟睡了一个世纪那么久,醒来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人,很安静。
就像每个自然的清晨一样,他只是睡了一觉,然后醒了。
只不过,这一脚睡的人浑身没劲,连眨眼说话的力气也没有,除了累还是觉得累。
入目的先是白色天花板,今天天气不错,阳光照的房间很通亮,也很温暖,白色的天花板呈现一种宜人的暖黄色。
魏幸眼珠子定在同一个地方愣了能有五分钟,意识才姗姗来迟,扎进大脑,他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哪了。
医院。
他没死成。
这地儿他来的少,不熟。
住的地方是病床,以前住过一次,他以为自己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的那次。
上回没死成。
这回也没成。
估计是他妈给阎王塞钱,求情了。
但他妈哪来的钱,不知道,他统共就给烧过三次。
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别的,他还能睁眼看到太阳的理由。
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感动,鼻子有点酸了,为重生而感动?魏幸有些想笑。
上次醒来身边就没有一个人,这次也是。
虽然知道不可能会有人守在他身边等着在他醒过来的那一刻喊一声,“你终于醒了,”但还是多少会有些期待,不过这样的想法,也有些矫情了。
“小伙子,睁眼了啊?”旁边一位大爷说。
魏幸听到声音的时候有些迷糊,他试着转了转脖子,可以,能转,没断,魏幸挺乐观,笑了笑,“是啊,活下来了。”
“活下来好,活下来好啊,还太年轻了,”大爷感叹了一声,“感觉怎么样啊?有没有缓过来一些了?”
魏幸没什么感觉,除了骨头缝有些酸,也可能是已经疼麻了,“说实话么,没什么感觉,像睡了一顿很饱的觉。”
“小伙儿还挺皮实,”大爷慢吞吞的从床上挪了下来,穿上拖鞋,“躺着吧,我帮你喊个医生给你看看,怎么可能什么感觉都没,人送过来的时候一身血,看着很惨呐。”
魏幸喉咙动了动,转头看向窗户,眨了几下眼,又回头对大爷说,“谢谢,您知道我是怎么到这儿的么?”
魏幸睡着之前,感受到的还是踩到他脖子上的一脚。
“两个男人送你过来的,”大爷说,“一个跟你差不多大,另一个,看着年龄大一点。”
跟他年龄差不多大的应该是陈词,“年龄大一点的一个,长什么样?”
“浓眉大眼的,个头不小,派头很足啊,”大爷一双腿站不直,抬起胳膊在自己头顶上比划着。
不是宫伯怀。
他松了一口气。
却又觉得他根本就没有紧着这口气的必要。
“哦,”魏幸看着大爷,“今天,周几?”
“礼拜一,你睡了整整两天啦。”大爷说。
大爷帮魏幸喊了医生过来,医生上上下下做了一遍检查,问东问西一番之后,让他好好养着了,“我……伤的重不重?”
“腰骨受了很大的撞击,没断,但伤的很严重,肋骨断了两根,其他都是皮外伤,”医生说。
“我……我什么时候能出院?”魏幸问。
“出院?不要着急,骨头伤了是需要时间缓的,”医生说,“你朋友应该是回家休息了,等会吧,待会可能会来看你。”
“好,谢谢,”魏幸应了。
“行了,你好好躺着啊,脖子以下的地方尽量别动了,”医生拿着小本本走了。
大爷拄着拐颤颤巍巍的出去了,病房就剩了魏幸一个人。
脖子可以灵活转动,他可以转头看见床头柜上边被碾的稀碎的手机,可以看见上面悬挂着的一滴一滴掉落的药液,输进药物的那边胳膊很凉,他试着蜷了蜷手指,都是麻的。
这回魏幸醒了很久,看着窗外,虽然窗外也确实没什么可看的,是个停车场,来了很多车,也走了很多车,铁打的停车位,流动的车。
手机坏了,他现在除了躺在这里,也没有其他选择,不知道饭店的工作是怎么处理的,他是已经被开了,还是被开了?
宫伯怀有没有联系过他。
躺到脖子有些酸的时候,门口传来脚步声,魏幸以为是老头回来了,转头看去。
最先进来的是阿成,陈词跟到后面跟来了,还有一个身着黑色西服的人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魏幸,睡的怎么样?”阿成走了过来,把手里提着的东西放到了床头柜上。
“阿成哥,你怎么知道……”
“问的他,”阿成指了指身后的陈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么?”
“星期一?”魏幸说。
“你脑子也被打坏了?”阿成说,“元旦,昨天想喊你到时出来喝酒,电话一直打不通,去饭店找你时碰上他了,然后我就出现在这了。”
魏幸扯了扯嘴角,往阿成放在桌柜上的袋子上看了一眼,“这里边带酒了没?去外边,今天估计是去不成了,不过,我不介意陪你在这喝。”
“他妈脑子真被打傻了吧,我往医院里提什么酒啊,”阿成骂了一句,“给你买了点……最没味道的粥,你将就着吃。”
魏幸偏头啧了一声,“我是不能吃大有大肉,不代表就要吃最没味的东西吧。”
“你个大病,事儿挺多,给什么你就吃什么,”阿成往床上摆了个小桌桌,把粥盒子取了,放到了小桌桌上,里面戳了个塑料勺,又往旁边放了一小袋卤菜。
魏幸笑了一声,“谢谢,我就知道你没这么残忍,”说完又绕过阿成看了一眼陈词,“陈词,谢谢,谢谢你送我来医院。”
陈词面上有些惶恐,揣揣不安的,“魏幸,你……现在浑身还疼么?感觉怎么样?”
“没事了,没什么感觉,真的,就跟感冒了一样,”魏幸说。
“……那就好,你先吃吧,我到外面等你,”陈词看了看阿成。
阿成进来后却自始至终没看陈词一眼。
“怎么了?”魏幸在他两身上扫着,最后定到陈词身上说,“我,没事,你有事的话就先回去吧……回学校,回家,不要去我那儿。”
“……我出去等你吧,”陈词说了一句,出去了。
阿成脸色不是很好看,一屁股坐到了大爷的床上,刚坐下大爷就拄着拐进来了,阿成看了一眼,要站起来,“坐着吧,小伙子,我的床不咬人。”
阿成也没客气,黑着一张脸,"谢老爷子。"
老爷子把拐立到墙边,上了床躺着了。
魏幸确实饿了,身体虚的使不上一点力,手指捏着勺子的时候,花了几秒钟才感受到了勺子的存在,他埋头喝着粥,头也不抬的说,“你跟陈词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跟他有什么事的是我么?”阿成沉着声,“魏幸,你这次挨打,是不是因为他?”
“不是,”魏幸说。
“你别急着否认,”阿成说,“他那点事,我都知道,别说我,那一片的人都知道,那男人的老婆领着人闹那么凶,谁能没听见点什么水花,你有的是什么能力,你多大本事,你谁?跟他不清不楚的那个男人都护不了他,你护着他?你把人领你那住?你这几个月舒服的皮松了?找人紧皮?”
魏幸低头听着阿成的极限输出,等他说停了,魏幸才不急不慢的说,“阿成哥,你也别急着下定论,打我的人,跟他没有一点关系,真的,没有一丁点关系。”
“没关系?”阿成显然不信,“他刚惹上事,刚住到你那,你就被人打了,有这么巧的事儿?”
“有,”魏幸点点头,“真有,我的事,跟你说不清,成哥,你也别逼问我,总之,这事,完全是我自己的,跟他真一点儿关系也没有,我也庆幸,没有扯上他。”
“你哪句是真的?”
“全是真的,”魏幸看着他,“谢谢你来看我,我感觉我现在,都不需要药了,已经好了。”
“你怎么没被打死,”阿成又骂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