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成生命最后一跑的跑。
跑的时候他还想着要给陈词打个电话,让他别下来。
后面追他的人应该比两个多,脚步声听上去很杂,魏幸很害怕,除了跑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这儿的街很长,两边也没有商铺,只有穿了麻绳衣服的粗树,他可以从小区里面跑进去,只要进了小区,跑的快一些,就可以找到地方躲起来。
身后一道大灯发出的光将前面的路照的通明,车喇叭怒响了两声,听得出来按喇叭的人有多急不可耐且兴奋。
身后脚步声突然停了下来,车油门轰的一声,像头咆哮的公牛,魏幸听到车直接从马路牙子上冲了上来,大灯都逼到了他的后脑勺上,这些人疯了,这是魏幸被猛烈撞倒在地上想的唯一一件事。
这是一种很与众不同的痛,很迟钝,很厚重,不像刀刃割到皮肤上时很明显的刺痛,而是让他全身瞬间失了力气,头脑发昏发沉的疼痛。
他脸贴到了地面上,一动也不能动,他感觉脑子和身体分了家,几分钟的时间里,他一动也不能动,地砖上有脚步声靠近,耳朵贴着地面听的很清晰。
“我操他祖宗八辈的,”来人一脚踢在了他的胸口上,他终于翻了个身,平躺着了,刚躺平,胸口上又被狠狠踩了一脚,“你跑,就你长腿了,跑挺快啊,奥运会上没你是世界的遗憾呐,再跑就把你这双细腿给你碾碎咯。”
耳朵里很安静,却又一直能听到耳鸣声,男人的声音像隔着水面传进来。
“知道你爹魏准远在哪儿不?那狗日的又跑了,”身边围过来四五个人,低头围观着他,一个男人在他头旁边蹲了下来,朝他脸上拍了两巴掌,“你也不能怪我们,是你爹不仁义,人都跑了还跟我们留信说你工资应该发了,让我们来找你取钱,找不到你爹,我们就只能找你了,你人不大,脑子挺机灵,上回把我们带到那么个鸟不拉屎富人却扎堆的村里,你倒是挺会给自己找地方的,打算死了投个好胎吗?这回没想到我们能找到这儿来吧。”
“甭跟他墨迹了,我看人快不行了,赶紧办事的,”旁边一人催了一声。
“他手机拿过来,”男人说话的同时抽走了魏幸怀里的包,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倒了一地,没什么贵重的物件,两本书,一副眼镜,两张卡以及一个小盒子。
魏幸不知道自己的手机飞到哪儿去了,他只想赶紧给陈词打个电话,让他不要下来。
他不想任何人知道,也不想任何人,搅到他的混泥里面来。
手机很快就被找到了,男人拉起魏幸的手指,摁到了屏幕上解了锁,男人在旁边刷着他的手机,“没跟魏准远有联系。”
“我有那样的爹,我盼着他死都来不及还联系呢,”有人说了一声。
魏幸没力气做出任何反应,他想自己的腰,应该从中间断开了。
腿说不定也断了。
“呦,这儿还有一笔转账呢,五万六,不少,还没收,”拿着他手机的人笑了笑,“是不是知道了我们会来,所以留着我来收呢?”
魏幸哐哐当当破铜烂铁的大脑终于有了反应。
“收了,转走,钱包里边也看一下,应该有发的工资,”有人提醒他。
魏幸深吸了一口气,憋在胸膛。
盯着男人的手,眼睛,寻找着一切可能。
男人眼睛盯着屏幕,并向下看去,划着手机,“转账这人跟你什么关系?姓伯啊?有姓这个的……”
话没说完,魏幸挺了挺腰,一脑袋砸在了男人的鼻子上,趁男人晕乎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从他手里夺走了手机。他能攒足劲儿来这一下,大概是人死之前的回光返照,手机拿到手能做什么?他有力气摧毁么?
路上开过来一辆大卡,魏幸将手机瞄准了车轮扔了出去,扔不扔的准,就像抛出去的硬币,只能赌了。
“我操,手机,”有人喊了一声,冲了出去。
魏幸听见几声很急的喇叭声,东风大卡鸣着笛从手机上开了过去,一只脚踹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无力的感受到拳脚再次招呼到身上,有人捡了他的手机跑了过来,踹在他身上的脚少了一只,“还能……”
“不能用了,成碎渣了。”说话的人听上去非常遗憾。
魏幸也替他感到遗憾,也为魏准远感到遗憾,他要死了,就没人替魏准远还这笔债了,他要死了,这帮人就只能天涯海角的追着魏准远了,他要死了,也就终于解脱了。
听到手机彻底不能用了之后,他身上又多了两只招呼他的脚。
魏幸感受不到疼痛,只觉得自己要解脱了,他离老妈很近了。
魏幸想笑,不知道老妈隔了这么多见看到他还会怎么想。
你怎么来了啊?
你不是被救下来了么?
你到底还是来了啊?
这个世界太痛苦,你早就应该跟我一块儿来了。
他为他自己感到遗憾,宫伯怀给他的恩情,他还没有还清,他还没有,请宫伯怀吃饭呢,他还该着宫伯怀一顿,很贵的饭。
宫伯怀的好,他留着下辈子再还。
很困,已经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了,这帮人,上次对他,确实手下留情了。
魏幸闭上了眼睛。
还生生不息呢,这回应该是,真的,不会再见到第二天的太阳了。
【小幸,你还挺犟,说不收还真不收啊?】
距离消息发过去已经两个小时了,魏幸一直没有回消息,转账很快就会被退回,宫伯怀再次戳开手机,看着未收的转账记录发愣。
晚十点了,魏幸早该下班了,但却一直没有回消息,如果他没有发消息给魏幸,魏幸不主动跟他说话,他都是可以理解的,但这次他发了消息给魏幸,魏幸却没有回。
这是很罕见的。
魏幸不会晾他这么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