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烟了?”宫伯怀抱住了他的肩膀,下巴落在他的额头上,说话时,气息里都带着一种清香混合着酒精的花味,不是某种具体的花,但就是闻的出来,是花的味道没错。
“嗯,”魏幸胸膛里挤出一声。
“没什么事吧?”宫伯怀说,“有我能帮到的吗?”
魏幸摇了摇头,头发蹭在宫伯怀锁骨处,与布料发出的细碎声近在耳畔,让他说不出的安心,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身上的寒意渐渐褪去,呼吸变得平稳。
飘扬的花瓣终于落到了水面上。
“什么事也没,”魏幸说,“就是,你挡着路了。”
宫伯怀笑了出来,耳朵贴在胸膛上听,笑声更加厚重,“这是某种新型的‘不好意思,让一下’的表达方式吗?”
“嗯,”魏幸应了一声,转头眼睛在宫伯怀肩膀上蒙了一会,松开宫伯怀,头也没抬的往前走,“走吧,我还没吃饱呢。”
“渣男啊,”宫伯怀打趣的说,“你就这样利用了我一下,充了一会电,然后转头不认人?”
“是啊,不服啊,”魏幸回头轻笑了一下。
魏幸回到包间没事人一样,吃着东西,还主动要了酒喝,但宫伯怀还是感觉得到,他接了电话后,整个人处于一种很低的情绪状态中,尽管魏幸很努力的伪装着。
但他越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宫伯怀就越是觉得他有心事。人越是想要掩饰悲伤情绪的时候,就越是会表现出一种反常的开心。
“伯怀,我可盯着你呢,杯里的还满着呢啊,”楚明说,“你刚说等魏幸来了就空杯,这回人来了,到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了啊,酒账不许赖。”
“不赖不赖,”宫伯怀说,“人刚进来,你倒是等我坐稳了的。”
“你屁股面是有多大,坐快五分钟了还没稳呢?椅子要兜不住,咱喊人给你换张沙发你来坐,”楚明声音很洪亮。
“才喝了多点就上头了?”杨导别他一眼。
楚明假装看不见,“魏幸酒量也不错?我就喜欢能喝酒的人,但不喜欢喝完耍酒疯的人。”
“你阴阳谁呢?”杨导说,“我当时不耍酒疯,你能到手吗?”
楚明夹了一块蟹,放到杨导的碗里,眉眼弯弯,“你多吃点,这儿不愁没说话的人。”
魏幸把自己的那杯举起来喝干净了,冲楚明倒了倒杯子,“酒量一般,但应该能陪的了明哥。”
楚明笑了笑,“能陪的了我的人,酒量可不能用一般来概括。”
魏幸拿过宫伯怀的一杯,“宫老师酒量就不行,两杯倒,这杯我帮他喝了。”
“魏幸,”宫伯怀阻拦的话没说完,魏幸就举着他的杯子送到了嘴边,一饮而尽。
魏幸扬着嘴角,露出一排洁白牙齿,降低声音对宫伯怀说,“小瞧我呢?你放心,你趴下我都不见得会醉。”
不大的酒盅,苦涩辛辣的白酒,一杯接着一杯,离开酒店的时候,魏幸脚底下打着晃,眼尾皮肤红了一片,宫伯怀手伸过去想扶他一把的时候却被推开了,魏幸脸上依旧挂着笑,“不用,我从这儿走回去都没问题。”
宫伯怀皱了皱眉,没喝酒之前,嫌他挡着路了,就往他怀里走,现在该往怀里走的时候了,他倒是很清醒的拒绝了,宫伯怀有时是真挺看不懂这小孩的。
坐进车里之后魏幸闭上了眼,再绵软的白酒,流过喉咙抵达尾部的时候,都会有一阵灼烧感,魏幸现在感觉自己的胸膛里就像捂了个火炉子一样,四肢疲软无力,连大脑也变得迟钝,不过这样也好,麻痹了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出饭店的时候,他都没觉得自己喝了多少,胃里烧的慌,但不至于想吐,今晚上的饭非常丰盛,他一口也不想吐出来,车油门刚一脚轰下去的时候,他就有了感觉,胃部从底座向上蛄蛹了一下,能感受到食物在与胃酸,酒精做着殊死搏斗的抗衡。
车刚向右转了弯,他紧靠车门觉得贴舒坦了,没一分钟的时间,又来一个向左的大转弯,他整个人被带着离开车门,身体没了依靠,胃里一阵痉挛的时候,他就知道,他撑不到酒店了。
嘴里酸水已经迫不及待的从各个地方往出分泌了,魏幸拍了拍车窗,刘曲从后视镜瞧了他一眼之后,连忙靠边停车了,魏幸打开车门冲了出去,最近的垃圾桶目测离他十米,就这十米,此时堪称世界上最遥远与煎熬的距离。
扑到垃圾桶跟前的时候,他感动的快要流下眼泪,为自己坚持到了垃圾桶而感动,垃圾桶也热情的接收了他今晚的晚餐。
魏幸一屁股坐到马路牙子上,夜晚的风从T恤袖子里灌进去,经过身体再从另一边出去的时候,他是一动也不想动了。
宫伯怀拿着一瓶水坐到他的旁边,水伸过来的时候,什么话也没说。
魏幸拿过水预备了十成的劲儿拧瓶盖,但实际一成都没来得及用上,将近九成的力在瓶盖自己掉下来的时候泄了出去,喝了两口之后才说,“谢谢。”
宫伯怀没吱声。
魏幸也不想说话,刚那句谢谢他都想用意念传过去,宫伯怀这样安静的陪着他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总觉得跟自己这么狼狈的蹲马路牙子的人,不应该是宫伯怀,当他与宫伯怀身边的一切都格格不入的时候,宫伯怀也与他身边的一切,格格不入。
这不是单方面的,而是双向的。
他想说,“你先走吧,我想自己待会,”可他又怕说出口了,宫伯怀真的会走,他想说,“我们在这儿,刘曲怎么办?能让他先回去么?我不想坐车了,”几句话在脑子里像滚盘一样碾压轮转着,他也没说出来。
就让他无声无息的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一阵子吧,烦事找不到他,魏准远找不到他,无力愤怒找不到他……
能有个地方让他躲一会……
如果那帮人真的去饭店找他了,那他的工作就算是结束了,但话又说回来,为什么除了阿成,没其他人联系他呢?张经理不该打电话问他是怎么回事吗?
陈词也有很大概率会打电话,发消息给他,但陈词也没有。
所以,那帮人到底是谁?
他想给陈词打个电话,问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手在兜里摸了一通,没找到手机。
“找手机么?”宫伯怀问。
“嗯。”
“落车上了,”宫伯怀说。
“车?刘曲……”
“我让他先回去了,”宫伯怀说,“我猜你已经不想再坐车回去了?”
“嗯,”魏幸胳膊交叉搭在膝盖上,下巴又搭在胳膊上,转头对着宫伯怀,“谢谢。”
宫伯怀没说话。
宫伯怀就那么跟他一样,不顾马路边上脏不脏,直接坐在青石砖上,魏幸笑了笑,“你怎么这么随意啊?”
“嗯?”宫伯怀转头看着他。
“我是说,不摆谱什么的,也没什么架子,跟我见到的大多数条件好的人不大一样,一道清流,”魏幸说。
“我摆谱的时候,你没见着罢了,每次有新乐谱了,我都要铺开摆到钢琴上的,”宫伯怀说的很淡定,“至于架子,我不需要摆,我本人就是个行走的衣服架子。”
魏幸以为自己的各个感受神经都被酒精麻歇菜了,听到这话的时候,掌握笑点的神经立马清醒过来,笑得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