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幸……”楚明又给自己满了一杯,放在一边却没有喝,松散的靠在座椅上看向魏幸,“专业木雕师吗?看着很年轻啊。”
“不是专业的,”魏幸回答。
“哦?副业?”楚明问。
“也不算,”魏幸说,“业余爱好吧,有时间就做着玩一下。”
“你做的东西我看了,非常不错,”楚明说,“有想过把自己的业余爱好变成你的第二种收入来源吗?”
魏幸顿住,不知道如何回答,他以前确实从来没有想过,做木雕对他来说,不过是逃避现实,为自己寻得一片静地的一种途径,也是长久以往形成的一种生活习惯,在宫伯怀买走他的作品之前,他没想过自己做出来的东西会有人愿意花钱购买,也从来没有跟其他人展示过自己的作品,如果他用双手做出来的东西能让自己的生活更好一些,为什么不呢?
“以前是没想过,”魏幸如实说。
“那就是以后会想的意思?”楚明说。
一张圆桌围坐着七个人,其他几个工作人员也都侧耳听着他跟楚明之间的谈话,他有些尴尬的点了点头。
“明哥您有什么建议?”宫伯怀见魏幸点了头,这才问了出来。
“魏幸,你这几天做出来的作品,是打算自己留着还是愿意出售?我的建议要根据你的答案来给。”楚明说。
魏幸看了宫伯怀一眼,“我留着也没多大意义,再给我一块木板,我就能造出一块一模一样的。”
杨导笑了笑,拿起桌上的酒喝了下去,“那我就知道了,你的作品有名字吗?”
“名字?”魏幸又看了宫伯怀一眼。
宫伯怀胳膊伸过来搭在他的椅背上,说,“起一个吧。”
魏幸想了想杨导视频的内容以及想要表达的东西,说,“爱如潮水吧。”
“很形象,”楚明说,“这样的话,东西你就留给我吧,我帮你卖出去,你请我跟杨导吃饭,怎么样?”
“哎,加我一个的……”宫伯怀懒懒的笑着说。
也就喝了一杯酒,魏幸却有些飘忽了,一种对未来充满了希冀与憧憬的幸福感浓浓的包裹着他。
生活在一步步的朝着好的方向走去,不是么?
不是别人的生活,是他自己的生活。
谁也不能试图拖住他,他要向前跑,没什么能够打败魏幸。
菜一一上桌之后,大家也聊起了工作之外的事,魏幸吃了没两口,兜里的手机便震动了起来,趁着没人跟他说话,魏幸拿出来看了一眼。
阿成发来几条视频,几条语音信息,魏幸没点视频,也没点开语音,打算打字问阿成什么事的时候,阿成名字处又显示正在输入中……
阿成消息很快又发了过来,问他在哪里,隔着冷冰冰的屏幕能感觉到阿成的着急,魏幸皱了皱眉,想不到阿成这个时候联系他会是因为什么。
“不好意思,我出去一下,”魏幸拿着手机站了起来。
“怎么了?”宫伯怀问。
“接个电话,”魏幸说。
出了包间,他去了走廊拐角处抽烟区,将记录重新翻上去,看到视频停住的地方都是他上班的饭店,他手指悬在上面,先点了语音。
“魏幸,你们店刚来一帮人,闹得动静挺大,听说是找个店里的员工,你知道他们找的是谁么?”
“魏幸,我刚过去看了一下,你今天休假么?怎没见着你人?”
“这事跟你有关系吗?说是找一个瘦瘦的男生。”
“一帮大老爷们在里面闹呢,其他客人都跑了。”
阿成语音自动播放着,魏幸没再继续听下去,点了暂停悬在屏幕上方的拇指,不停的发着细微的抖。
恐惧,密密麻麻的恐惧从指尖蔓至手臂,一整支手臂都控制不住的颤抖着,晃的手机屏幕有些花。
身体已经形成了一套熟练的应激反应,先是皮肤发麻,从脑皮层蔓延至全身每个毛孔,发冷,包间里是26度的空调,他却冷的全身都开始发颤。
阿成发过来的视频,他不敢点开。
他怕。
魏幸身体有些发软,他后退一步,靠到了墙上。
最近的生活平静的有些不像话,让他有种,过去的所有,已经离他很远了,可现在,他又觉得,不论他跑出去多远,跌回原点也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点开视频,眼下所有他想要抓住的事物,很有可能就会灰飞烟灭,发现他永远,都不过是个站在玻璃外的局外人。
魏幸从裤兜里摸出烟,火苗几次都没有怼到烟头上,他想撒气的扔掉火机,摔个粉碎,可他此时所有的细胞,都叫嚣着香烟的抚慰,摇摇晃晃中,终于点着了烟,魏幸深吸一口,后脑勺靠墙,点开了视频。
阿成是站在饭店外面拍摄的,镜头有些糊,但看的见饭店里面围着一帮人,几个男人身形都非常高挑,肩膀比较宽,背身对着饭店门口,看不见脸,即便能看的见脸,从阿成站的位置,应该也是拍不清晰的。
可就算拍清晰了,魏幸也不能确定,这帮人跟上回跟踪他的人是不是同一帮人,他那晚醉的都能看见太奶了,就是跟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有过视线上的碰撞,他眼里看到的,也是奶奶,太奶,太太奶。
饭店里瘦瘦的男生不止他一个,陈词也瘦,还有两个同事也不胖,但能以这种阵仗找过来的,除了是找他,他想不到还能是谁了。
魏准远联系不到他,是直接找到饭店去了么?那帮人如果知道他上班的地方,不会等到现在才找过来,有一种可能,是魏准远又回去找他了。
魏幸把手机暗灭装进了兜里,如果继续拿在手里,他不知道是手机先被他捏碎,还是他的手骨先裂。
一根烟没抽完,进了垃圾筒,在脸上使劲搓了两把,魏幸低头从抽烟区拐了出去。
一双锃亮的皮鞋进入视线,皮鞋正正立在他的前面,“小幸,没事吧?”
宫伯怀温玉一般慢吞吞又带着些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
小幸,老妈就是这么叫他的。
一直叫到他十四岁那年。
魏幸猛地鼻头一酸,情绪上来的毫无预兆,鸡蛋撞进石头,所有内部挤压的东西霍一下破壳而出,他没敢抬头,怕看见宫伯怀的眼睛,怕宫伯怀看见他的眼睛,宫伯怀挡在前面寸步不挪。
魏幸盯着自己的脚尖,向皮鞋慢慢靠过去一步,他伸出双手,从宫伯怀腰间穿过去,偏头耳朵贴在宫伯怀的胸膛上。
“我就抱一会,”魏幸闭上眼睛说,“保证就一会,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