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幸,和我聊聊吧,”宫伯怀说。
魏幸终于有了动作,拿勺子在碗底划着圈,头还是低着,“聊什么?”
“你知道我想要聊什么,”宫伯怀说。
“你不是一直在聊么,”魏幸声音听上去冷冷的,没什么温度。
“魏幸,”宫伯怀说,“这件事情是我一开始就做错了,我不该一开始就没跟你说这是一个关于同□□情的故事,你现在对我有任何情绪和怨言都是应该的,我全部接受,视频你不想继续拍了,我也能理解,你现在呢,就把这次出行当成一次度假,好好玩几天,费用什么的我全给你报销,好不好?”
魏幸没有点头也没有说话。
宫伯怀看着魏幸,他猜不透魏幸在想什么,魏幸一直低着头,看不到他的情绪。
房间里只能听见雨水的声音。
半晌,魏幸把吃完的盒子袋子收拾完,扔进了茶几下面的垃圾桶,拿过笔继续在纸上作画。
宫伯怀也没有离开的打算,出了房间,他也不知道要去哪里,要去做什么,既然魏幸不愿意说话,他就看魏幸作画。
直到他愿意讲话,如果他一直不愿意讲话,那他就一直等着。
魏幸拿笔在纸上沙沙的画着,很认真,花瓣的线条都是一笔勾成,这儿画一笔,那儿画一笔,两三下就勾出一朵花来,之后,笔尖在手的边缘描着,往手指上添加了更多的细节,涂戒指的时候,魏幸眼皮抬了一下,往宫伯怀手上扫了一眼。
宫伯怀搭在茶几上的手指不自觉曲了曲,他看着安静作画的魏幸,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是虚假的,那个发了疯一般拦也拦不住,誓死要揍死胖男人的魏幸仿佛是另一个和这个魏幸毫不相关的人。
他盯着魏幸垂着的浓密睫毛,以及鼻尖,突然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魏幸昨晚情绪低落是因为知道了视频是跟同性恋有关的,说明他是抵触同性恋的,但魏幸最后没忍住动手也是因为胖男人碰了他,而他对于魏幸来说,也是同性,魏幸对他的这种过激保护和对同性恋的排斥心理同时存在……
宫伯怀在心里啧了一声,饶是他比魏幸多吃了十年的盐,他现在也看不懂了。
他再不是个自恋的人,魏幸的很多行为,也很难不让他多想,就比如现在,魏幸用画笔很仔细的描着他的手……
琢磨着这些事的时候,他就特别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自言自语两小时。
那假如魏幸知道了他其实是个同性恋……
被魏幸如此保护着的,最近一直跟魏幸混在一起的,甚至和魏幸在一张床上趟过的人,其实一直是个同性恋……
宫伯怀不敢再想下去了,男人被揍的胖上加胖的脸从他眼前闪过,他一个激灵……
他的下场可能是直接死。
思绪不知不觉就飘远了,在听到茶几上啪嗒一声的时候,他正好想到了奶奶做的豆泡汤,呼噜噜的在厨房里冒着热气。
魏幸的画完成了,他把笔扔到了一边,看着窗外,右手伸到宫伯怀眼前,低声说,“能帮我涂药么?”
宫伯怀眼皮一跳,“能。”
药放在电视柜上,宫伯怀腿长胳膊长,身体甚至没离开座椅,往电视柜跟前跨出腿,身子上前,胳膊够了一下就够着了,从药包中取出棉签,蘸取了消炎药膏,看了魏幸一眼,轻轻涂了上去。
魏幸眼睛看着窗外的雨,余光却留意着宫伯怀为他涂药的手。
“我……”魏幸咬了一下嘴唇。
“什么?”宫伯怀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都替我做好了决定,我还能说什么,”魏幸声音低低的。
“什么决定?”
“我什么时候说我不拍视频了?”魏幸依旧看着窗外。
宫伯怀手一顿,“你还会继续拍?”
魏幸没说话。
“你不是……”
“我只是需要时间消化我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的新事物,”魏幸转头看了他一眼后又垂下眼,眉头蹙在一起,有些不情不愿的,“也不是没有接触过,只是现在接触到的,是和我以前接触到的,完全不一样的,我需要时间接受,这种感觉就像是……”魏幸停了停,想了一下说,“就像是睡醒后突然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那边告诉我,昨晚和我们一起喝过酒的一个人,今天死了。”
宫伯怀看着他,有些没能跟得上魏幸的节奏。
“就是,很突然,”魏幸说,“太突然,连缓冲的时间都没有,新消息不管我的死活,直接向我撞过来。”
宫伯怀看着他的眼睛,接受了他这种生动鲜活的描述。
“你觉得我昨天跟你说那些话的时候,没管你的死活?”宫伯怀说。
魏幸点了点头,很快又摇了摇头,“你告诉我是对的,人要成长,就总是要抛弃旧的东西,迎接新的东西,只有抛开旧的东西,才能向前走,你敲开了我的大门。”
“你的大门?”
魏幸点了点头,“我陈腐的大门,这个过程对于我来说,是痛苦的,但我相信是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