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幸绕开椅子,经过男人身边的时候,低着头,肩膀狠狠的往他身上撞了一下,“不好意思。”
“草泥马哔,”男人肚大堪比十月待分娩的孕妇,转身的时候,腰先转了圈,肚子后边跟着过来了,他指着魏幸,“知道不好意思还他妈往上撞?你他妈成心寻死。”
魏幸没说话,继续往前走,进了店门,打开冰柜,拿了两瓶茉莉花茶。
两边吃饭的人都转过头张望着看热闹,店主听到动静更是迈着一串串碎步子往出跑,“哎呦,吃个饭怎么这么大火气,你要没吃饱就继续吃,吃饱了就赶紧走。”
魏幸拿着两瓶花茶折了回来,经过男人的时候,撩眼皮瞧了他一眼。
“沃次奥……”男人咬牙切齿,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听上去恨不得把魏幸大卸八块,他对着魏幸的肩膀后面推了一掌,“你他妈给我站住,撞完人就想跑?”
魏幸被推的往前一个趔趄,他站稳脚跟把手里的茶放到了桌子上,抄起了桌子上的铁夹子,转过身的时候,胸膛上就抵上一只熟悉且细白的手,手掌薄,力度却也不小,把他向后推了一下,看着没用什么力,魏幸却是实打实的被推的向后退一步。
“不好意思,”宫伯怀在魏幸离开之后就抱了警,魏幸现在状态不对劲,以对方能抵两个魏幸的块头来看,两方倘若动了手,他和魏幸未必会占了便宜,“老哥,您见谅,我们就是出来吃顿饭,我弟年纪小冲撞了你,我替他给你道个歉。”
说完转头给魏幸投来一个严肃警告的眼神,魏幸立马一下也不敢动了,他怕动了惹着宫伯怀生气,手里的铁夹子也松了松。
“是啊是啊,”店主见缝插针,“大家都是出来吃饭,出来玩,不要当真,不要当真。”
男人一甩肚子,眉梢飞起,转头骂了店主一句,“去你妈的不要当真,”骂完一只肥厚的大手抓在宫伯怀的肩上就要把人拨拉开,“你他妈给我让开,要道歉让他自个……啊操……”
魏幸原本打算息事宁人了,宫伯怀不让他继续惹事,他就不继续惹事,他撞了人一下,人推他一下,也算扯平。
虽然他心里窝着一团没处发泄的火,但宫伯怀只要不让他发,他就继续憋着,到别处去发,但当他看到那双油腻腻的肥手抓在宫伯怀肩膀上的时候,那团窝着的火直接烧出了天灵盖,他感到自己的鼻息都火一般灼热。
他余光中撇到邻桌烧烤架上的一个铁夹子,分秒间做出决定,扔了手里的凉夹子,抄起邻桌不知烤了多久的烫夹子,对着那只肥手剁了下去。
发泄火的门一打开,便一发不可收拾,他心里有气,他心里委屈,为什么他不能像宫伯怀,杨导以及其他任何正常人一样,听到同性恋时就只像是听到了一种很新奇的生活方式,一笑了之,为什么对他来说,这种新的认知简直要摧毁他的世界。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恨的连觉都睡不着,在他连恨的具体目标都不清楚的时候,他就在恨了,后来,他给自己找了个目标,同性恋,他可以明确的将自己所有的恨寄托到同性恋上去,可现在,他又没目标了。
不,有目标。
现在的目标范围缩小了,更具体了。
如果同性恋是正常的,那四叔也是正常的人?
不,他不能是正常的,他连人都不能是。
他看着男人的脸逐渐变成了四叔那张肥腻的脸,他挥着拳头一股脑的揍了上去。
揍他的嘴巴,让他再也不能说话。
揍他的鼻子,让他再也不能呼吸。
揍他的眼睛,让他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魏幸觉得自己全身冰的可怕,却又像烧起来一样,他一下下的挥舞着拳头,场面乱成一团,他眼前模糊又清晰,清晰又模糊,他感觉到脸颊上有什么很滚烫的东西往下滑,他隐隐约约听见宫伯怀在喊他的名字,他像是失去了方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知道哪里才是他的归宿。
他突然,很想老妈。
他想,老妈如果当初能再坚持一下,说不定也会像他一样,遇见美好的东西。
比如,宫伯怀。
他感觉到几个人强行将他拉开了,他拼命的挣扎着,像当初在四叔手里一样拼命的挣扎着,他害怕啊,无尽的害怕,看不到第二天太阳的害怕。
“魏幸,魏幸,”直到有人将他紧紧的抱在了怀里,限制住了他的双手,他一动也不能动,世界才安静了下来,很静,静的他只能听见宫伯怀贴近他胸膛的心跳声。
他闻着宫伯怀身上淡淡的花香味,闭上了眼睛,心跳慢慢回到了正常阈值,全身沸腾的血液冷却下来,因应激和恐惧而引发的颤栗渐渐平息下来,他能感受到宫伯怀怀抱里的温暖了。
魏幸被带上警车的时候,人都是稀里糊涂的,他拽着宫伯怀的袖子,害怕对方松开他,他都说不清这种害怕来自于哪里。
“魏幸,”宫伯怀在他耳边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伯怀,”魏幸艰涩的说,“可以不告诉杨叔他们吗?”
“好,什么都听你的。”
魏幸被带去派出所的当晚就释放了,宫伯怀拦了辆车,先去了医院,帮魏幸把手上的伤包扎之后,才回了酒店。
他没有跟杨叔和任何人说明今晚发生的一切。
从他认识魏幸以来,魏幸展现给他的也有很多面了,一惊一乍的大喊大叫,闹腾的,敏感的,缺乏安全感的,乐观的,自信的,甚至还有时不时无意识流露出来的自卑,但不论怎么说,魏幸的脾性都算的上是一个温和的人。
但眼下的魏幸,让他感到惊奇,但这也是真实的魏幸,魏幸抄起夹子砸在男人抓着他的手腕上的时候,他脑子里冒出了宋息的一句话,“小狗护食似的”。
他不确定魏幸被猛然激起的愤怒是因为男人抓了他一下,还是魏幸只是借着这一点找到了可以发泄火气的理由,或者两者原因都有。
晚上躺床上的时候,他十分的懊悔,他想是不是自己以前办事确实太有些随心所欲,由着性子了,做什么都是喜欢当先,把自我感受放在第一位,这才造成了现在的局面,他一开始就不应该对魏幸有任何的隐瞒,他现在即觉得对不起魏幸,又觉得对不起杨导。
所以说任性这一特性真的是流传在他们家基因里边的,他跟宫伯忱一样不让人省心,只是突出的点不一样。
找出杨导的微信,看了半天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只好作罢,第二天和魏幸好好谈过之后,再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