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便,”魏幸说,“可方便了。”
“有多方便?”宫伯怀问他。
魏幸没忍住笑出了声,“要多方便就有多方便。”
“傻了吧你,”宫伯怀说,“打电话就是跟你说一声,出发的时间提前到明天了,你什么行李都不用带,早上八点,人出来站路边等着就成。”
“明天?什么都不带?”魏幸几乎是喊出来的。
“是,”宫伯怀语气硬了些,“总一惊一乍的吓人。”
“什么都不带?”魏幸猫着声音朝话筒悄悄的说。
“是,什么都不带,手机充电器什么的还是要带,”宫伯怀很艰难的忍着笑,“魏幸,你可真是个活宝。”
“那不能,”魏幸声音一不小心又扬了起来,“不能跟大熊猫抢饭碗。”
“我替大熊猫谢谢你啊,”宫伯怀说。
“应该的,”魏幸笑着说。
“行了,打电话就为跟你说这个,你是不是已经收拾好行李了?”宫伯怀说,“本来应该早点给你打这个电话的,但今天回了趟家,有点事,就拖到现在了,幸好你还没睡。”
魏幸没说他这一晚估计都没法睡了。
“我就是睡了,你打过来我也肯定接,”魏幸说。
“我知道,”宫伯怀说,“早点睡啊,晚安。”
“晚安,老师。”
时间又提前了,他就是想准备行李也来不及了。
晚上睡觉之前,他出了趟门,去超市里买了把锁,说来也是神奇,他在这间屋里住了也快四个月了,居然第一次给房门买锁。
他这间房子里,最贵的东西,他站超市门口想了半天,也就只有最近宫伯怀送给他的一双鞋和一件羽绒服了。
这锁也就是为这两件东西买的。
要搁平时,贼进了他的窝,临走时也要捐两个钢镚儿。
他确实一晚都没睡好,前半夜,关了灯,黑暗中,两只眼睛夜明珠一样一闪一闪的扑棱着,他能清晰的听到对面情侣开始了夜间活动,活动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通过床腿发出的呻吟声大致判断的出来,他们的位置也发生了些变化,一开始是离他较近的床尾,后来又挪到了离他教远的床头,后来应该是又转移到了床下。
魏幸对着对门的位置竖了竖大拇指,这个时间,虽算不上最强,但也估计能打败百分之七八十的男性了,别的不说,打败他没问题,他在厕所最久的一次,五分钟,就这,手都快酸了才薅出来。
后半夜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睡着了,早上闹钟响的时候,魏幸僵尸一样,从床上直接跳了起来,额头“咚”一声撞在上铺床板上。
“操了啊……”
坏了,魏幸僵住了。
坏了!坏了!
衣服也来不及穿,一溜烟卷进了厕所,手心在墙上的脏镜子上抹了两把,脸凑过去,还好只是红了一片,中午应该会消下去了。
床上的手机这时候响了起来,魏幸着急忙慌又跑出去接电话。
“起床了吗?”宫伯怀问。
“起了起了,”魏幸一连串的说,看了一眼时间,刚七点,“你这就过来了吗?”
“没有,怕你睡过头,所以给你打个电话叫你起床,”宫伯怀说,“不着急,等会一起先去吃个早餐。”
“好。”
魏幸收拾好自己,他非常庆幸自己前段时间把宫伯怀买给他的一身衣服洗了,挂了一周现在才干透了,要不然他还真拿不出一身体面的衣服来应对这趟远方说不定会有诗之行。
手机和充电器全部塞进上衣兜里,哐一下带上了门,往楼梯下面冲的时候,想起了什么,又折回去,给门上了锁。
跑下楼梯的时候,他都是跳着下去的,最后三个台阶叠一起,一步带过。
魏幸冲到胡同口还没出去的时候,就看见宫伯怀的车了,车停在旁边小区门口,他挂掉电话后也没怎么磨蹭,就怕宫伯怀比他先一步。
他不想宫伯怀看到他是从这么个三百六十五天阳光拼命都晒不进来的黑胡同里出来的,于是他又返了回去,从胡同另一个出口跑进小区,绕了一圈,再从小区门口跑出来,拉开车门一屁股坐在了副驾上,“老师,早……”
扭头看见主驾上一张生脸的时候,他一声早上好生生断在喉咙里,他确定自己视力正常,上车前还确定了车牌号的,宫伯怀这车虽然长的跟大马路上跑的任何一辆黑色小汽车都很像,但他就是不会认错,但现在驾驶座上的人不是宫伯怀也是铁打的事实。
魏幸先不想问这人是谁,他想先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上错了车,“不好意思,我上错车了,”他拉开车门就要跳下去。
“你干嘛去?”车里有人说了一声。
“老师?”魏幸一听这声音,即将伸出去的腿又立马收了回来,腰猛的一个一百八十度转弯,看向车后座,“哎呀,你在呀,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上错车了,”魏幸转头看主驾的人,“不好意思啊。”
“你好,”主驾驶的人笑笑,“我是宋息。”
“哦,哦,你好,”魏幸点头,门没关,他手还抵在门把手上,跟宋息简单打完招呼之后,他还是推开车门跳了下去,拉开后座的门又挤了进去,坐在了宫伯怀旁边,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宋息眨眨眼,都没反应过来魏幸这一连串的操作。
宫伯怀感受到魏幸小旋风一样挤进来,带过来一阵凉风扫在脸面上,一身利落,真就除了他人什么行李都没带,挺听话,一句多余的问题都没,他说不用带,他就真的不带。
“身份证……”宫伯怀看他一眼正打算说话,就看到他额头上的一片格外清晰的红了。
话没说完,魏幸就猜到宫伯怀要问他什么了,他低头在兜里掏着,“带了带……唔……”额头上突然按过来一只手掌,推着他的脑门向后仰去,几乎抵到了后边的车窗上,发声的地方猛地被闭合,声也拐了弯。
“额头怎么回事?”宫伯怀手掌摁在魏幸额头上,俯身凑近看。
“……不小心撞了……一下,”魏幸仰着脖子垂眼看着宫伯怀,说话断断续续。
“怎么撞的?”宫伯怀说。
魏幸抓着宫伯怀的手腕,把他的手往上方抬了一些,宫伯怀手指颤了一下,刚想蜷缩的时候,魏幸脑门一个俯冲,朝他掌心撞了一下,“就这么撞的。”
魏幸手心温度很高,干燥的温热,手指上的细茧蹭的他手腕一阵酥痒,手腕上的力一松,魏幸抓抓头发笑了笑,“起床太猛了,撞床板上去了,一会就消下去了,不影响拍视频吧。”
宫伯怀皱了皱眉,他见过撞车,撞人,撞墙,撞门,但魏幸把他手掌心当床板这么撞的,还是头一回,怎么还是从下往上冲着撞上去的?
“床板?你跑床底下睡去了?”宫伯怀问。
“嗯?”魏幸一想自己趴床板下睡觉的场景就笑了出来,“不是,是另一张床。”
“高低床,”宋息在前面补充。
“嗯,对,”魏幸说。
“是不是太兴奋了,从床上站起来了?”宫伯怀说。
魏幸拿着身份证晃了晃,“睡懵了。”
“怎这么不小心啊,冒冒失失的,”宫伯怀说,“幸亏没撞破皮。”
宋息转过身说,“你是魏先生吧?”
“啊,哦,叫我魏幸就行,”魏幸说。
“我有件事,一直没想明白,”宋息说,“为什么我问你的时候,你拒绝的很干脆,伯怀哥找你的时候,你又接受的很干脆?是因为你跟伯怀哥见面了的原因吗?要是我当初也约你见面谈,你是不是就不会拒绝了?”
魏幸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如何作答。
这事换了宫伯怀以外的任何人,他都会拒绝。
魏幸半天没凑出答案,宋息笑了一声也不为难他,“要不过去顺路给你买瓶什么药膏擦一擦吧,万一明天还红着。”
“不用,”魏幸摆摆手,“真不用,我皮糙肉厚的,这点伤吃完早餐都该好了。”
“宋息,”宫伯怀突然说,“副驾那边车兜里有瓶药膏你取一下。”
宋息手伸过去把药膏取了出来,盒子都没拆封,是魏幸之前买给宫伯怀的。
“你一直没用啊?”魏幸说。
“嗯,”宫伯怀把盒子拆了,取出药膏,手上挤了点。
“我自己来吧,”魏幸说。
“别动,”宫伯怀带着药膏的手伸了过去,点在了魏幸的额头上,魏幸果然就一动也不动的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