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景姝来得比以往都晚,甚至可以说是踩着早自习铃声冲进教室的。
我的目光跟着她,从后门一路到座位。
她低着头,抱着书包,在椅子上微微喘息,胸口起伏着。
(怎么了?又是心情不好吗?)
我探下身子,视线往上移,试图找到她的眼睛。
她像是察觉到我的动作,抬起头,对上我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我想象中的阴霾,只有运动后的疲惫和一点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累死我了,差点就迟到了。”
(还行,状态良好。)
我慢慢缩回自己的座位,语气放轻:“没事,不着急,慢慢说。”
她打开书包,从里面往外掏英语课本:“我跟你讲,我们小区被封了。”
“嗯?”我侧过脸看她,等她继续。
“早上跟保安解释了好几遍,说要上学,才放我出来。”
我听得云里雾里:“放你?出来?”
“对,”她点点头,语气笃定,“听说是要隔离流感,然后就给封控了。”
“这样啊。”我应了一声。
最近流感闹得凶,但没想到会严重到封小区的地步。
早读下课铃刚响没多久,吴宇就串班回来了。
“听说今早隔壁又请假了三个。”他一屁股坐回座位,带回这么个消息。
“啊?这都是第几个了?”宋奕昕震惊地睁大眼睛。
我没参与讨论,侧过身看着景姝。
窗外的风从刚开的小缝里钻进来,凉丝丝的。
“景姝,”后门传来声音,“你来一下。”
我和她同时回头——生物老师站在后门边,朝这边招手。
“好。”她站起身。
我一直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跟着老师消失在门框里。
推开窗户,我趴在窗台边。
楼下的枫叶被风吹得打转,落下,又飘起,左荡右摆。
我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
(怎么去了这么久?都快上课了。)
第一节课的老师已经走上讲台了,那小鬼还没回来。
(好无聊。)
我撑着头靠在窗沿,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白板上的函数图像上。
那些数字和曲线在眼前飘,什么也看不进去。
“顾枫。”一个很小的声音从前排传来。
我抬眼看过去,是宋奕昕,她压着身子跟我说话:“可以关小一点窗户吗?有点冷。”
我没说话,抬手一拉——“哗——咚!”窗户撞在左侧窗框上。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粉笔在黑板上写字的哒哒声格外清晰。
我又看了一眼挂钟。
十分钟过去了。
她还没回来。
(嗯?)
我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教室里太安静了。
不是那种认真听课的安静,而是一种......凝滞的安静。
像所有人突然屏住了呼吸,等着什么发生。
我下意识往讲台方向看去。
数学老师正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看手机。
(三秒、五秒、十秒......半分钟了,这老头完全没有要把手机收起来的意思。)
平时严抓课堂纪律的年级主任,上课时间公然玩手机?
大家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目光全都黏在他身上。
又安静了一会儿,他忽然站起身:“你们先上自习,我去处理点事。”
话音刚落,他就夹着教案匆匆离开,留我们一教室人面面相觑。
安静只维持了几秒。
“要放假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这么一嗓子,教室瞬间炸开了锅。
不光是咱们班,走廊里也传来别的班的欢呼声。
有人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书包,有人已经站起来庆祝了。
(都什么跟什么啊?)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只是趴回桌上,目光落在后门的方向。
(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他们闹了一会儿,声音突然止住了。
我抬头,果然——班主任站在门口。
她走进来,正式通知了学校的安排:因为流感,全校停课,居家线上学习。
强调完注意事项后,她站在门边,看着大家收拾东西。
归家之心,急不可耐。
教室里到处都是拉链声、脚步声、说笑声。
我没什么想带的,随手装了两本练习册,然后继续盯着后门。
人越来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