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一响,清子就蹿了过来。
“顾少,刚才那波也太帅了吧?直接硬刚那老头。”
“切,”我靠在柜子上,“小场面。”
“一会儿体育课怎么说?”
“到时候再看吧。”
打发走清子,我和景姝一起往操场走。
她今天也请了病假,于是看台上又多了一个人。
我们并肩坐着,看班里的同学在跑道上跑圈,看体育老师吹着哨子整队,看他们做完操然后解散。
“好无聊啊。”她晃着腿。
“是挺无聊。”
我们就这样坐着闲聊。
不一会儿,唐滢轩过来了,坐到景姝旁边,额角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喂,过来陪我打一会儿。”前面羽毛球场上的清子朝我喊。
我看了一眼景姝。
“去吧。”她说。
我从唐滢轩手里接过球拍,走向球场。
(好久没运动了,还有点小兴奋。)
“打十一个球呗。”清子隔着网说。
“行啊,老规矩,输了买水。”
“OK。”
我:他——2:3。
交锋几个回合后,身体慢慢适应了这个强度。
6:5。
一记底角扣杀,球擦着线落在他场内,我帅他一脸。
(咳……咳咳。)
他知道打不过我,开始偷我后场。
但只要给我找到机会,就是一记扣杀。
8:8。
“这球不算,”清子指着飞出边线的球,“风吹出界的。”
“行行行。”
(咳……咳……咳咳。)
(是不是运动太剧烈了?怎么咳得这么厉害?)
球拍在指尖转着花样,我等他捡球回来。
10:9。
赛点。
他发球,球高高飞过来。
我正准备接住——
突然!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了,一阵尖锐的疼痛猛地炸开!
球在我眼前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地上。
我手里的拍子也掉了。
“咳咳!咳!”
我背过身,捂住嘴,剧烈地咳嗽。
胸口像要裂开,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不知什么时候,清子跑到了我这边。
一只手搭上我肩膀,声音还带着点笑意:“还打不……”
他的话戛然而止。
我慢慢张开捂住嘴的手。
手心一片刺目的红——血雾喷在掌心,顺着掌纹洇开。
说真的,看到这些血的那一刻,我大脑直接宕机了。
什么想法都没有,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些红色,看着汇聚在掌纹里。
“怎么了顾枫?”
景姝的声音从看台那边传来,越来越近。
我猛地回过神,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死死抓住清子的手臂,用力摇头。
不能说。
不能让她知道。
别让她过来。
清子愣了一秒。
“没事没事!”他转过身,声音忽然抬高,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顾枫流鼻血了而已!”
他边说着边在自己身上胡乱翻找着什么。
口袋,另一个口袋,裤兜……
终于找到一包手帕纸,递给我的时候,手抖得厉害,纸包“啪”地掉在地上。
(他在抖?)
我弯腰捡起纸包,抽出几张,擦干手心的血雾。
然后抬起头,用纸团堵住鼻子,假装还在止血。
景姝已经跑到半路了,被清子伸手拦住。
“没事没事,就流个鼻血,”清子挡在她前面,语气轻松得过分,“你们两个在这儿先聊天,我带他去处理一下。”
我跟清子走进操场角落的卫生间。
卫生间里很安静,只有水龙头滴答滴答的声音。
我撑在洗手池边,又轻咳了几下,确认没有新状况后,打开水龙头漱口。
清子靠在一旁的洗手池上,一言不发。
水流哗哗的,镜子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你到底还瞒了我什么?”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很低。
(被发现了。)
我看着镜子里自己狼狈的样子——脸色苍白,嘴唇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又看看镜子里他的背影——他背对着我,肩膀紧绷着,一只手撑在台子上,另一只手垂着,攥成了拳头。
(我不敢看他的表情。)
我低头又捧了一捧水,浇在脸上。
凉意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领口里。
然后双手撑在台子上,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关了水。
卫生间里安静下来,只剩头顶日光灯轻微的嗡鸣。
我直起身,转向他。
他回过头,看着我。
那眼神——生气,担心,还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快要溢出来的悲伤。
像是眼睁睁看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正在碎掉,却不知道怎么去捡。
“你请假……不是因为托舅舅的关系吧。”他说。
声音在颤抖。
身子也在颤抖。
不是冷,是那种压抑不住的、生理性的战栗。
(完了。)
(真瞒不住了。)
我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沉默了几秒。
“先回去上体育课,”我开口,声音比想象中平静,“晚上放学了,我再告诉你。”
我走过去,双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推着他往外走。
“走了走了,别让她们等太久。”
回到球场边,景姝立刻凑了上来。
“好点了吗?”她仰着头,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我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已经不流了,没事的。”
然后我拍了下清子的屁股,声音扬起来:“走吧,接着打球去!”
他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我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拎起球拍就往球场走。
(哎。)
(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