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节大课间。
景姝站起身,理了理衣角:“我去收一下昨晚的作业。”
“需要帮忙吗?”我抬眼。
“没关系,只有一份卷子。”
我轻点头,视线跟着她从第一排走到最后一排,从第一组绕到第四组。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把她走过的过道照得亮堂堂的。
(等会儿陪她去办公室吧。)
我撑着头,视线随她转了一圈,然后收回来看向窗外。
(开个窗户透透气。)
阳光正好,风也不小。
我转身,一把推开旁边的窗户——清爽的风立刻灌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和若有若无的桂花香。
晒着太阳吹着风,真舒服。
“顾……顾枫。”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我回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过道里站着一个女生。
我没见过她——至少没认真见过。
她穿着校服,双手捧着一个浅色系的信封,垂着头,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泛红的耳尖。
整个人紧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情书?应该是吧。)
我没动,就那么倚着窗框看她。
阳光从我背后照过去,在她身上投下一片阴影。
风从窗外涌进来,吹乱了我的头发,也吹乱了她的刘海。
她额前的碎发在风里轻轻颤动,像她攥着信封的手指。
她很紧张。
我能看见她捏着信封的指尖在微微发白。
我伸出手,刚接过那张信封——她就跑了。
真的就是跑,转身,快步,消失在后门,连头都没回。
(……我很吓人吗?)
这一幕正巧被回来的景姝看到。
她抱着一摞卷子站在后门口,目睹了女生逃走的全过程。
她的目光从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移到我的脸上,又落到我手里的信封。
“你怎么又把别人吓跑了。”她走过来,语气里带着点嗔怪。
“我也没办法。”我伸出两只手,做爪状,压低声音,“我专吃小孩,一口一个小朋友。不听话,我就把你吃掉!”
“哈哈,”她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我才不怕你呢。”
我拍了拍前排吴宇的肩膀:“给,处理掉。”
吴宇回头,目光落在那封信上,正要伸手。
“你不看看吗?”景姝忽然问。
“不感兴趣。”
“那给我,”她手更快,一把从吴宇手里夺了过去,“我感兴趣。”
她把信塞进自己口袋,然后很自然地分了一半卷子给我:“走吧,先去抱作业。”
我接过那叠卷子,和她一起出了教室。
“报告。”
“进。”
办公室里,生物老师正在批改作业。
当我和同桌一人放了二十来份卷子到她桌上时,她抬头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那两摞卷子,忽然笑了。
“你们俩同桌啊……哈哈。”
她没点破什么,只是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四十来张卷子,两个人一起送——确实略显滑稽。
走出办公楼,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景姝从口袋里取出那封信,一层一层地展开,动作慢得像在拆什么珍贵的礼物。
“让我看看哈——”她拖长了尾音,开始念起来,“顾枫同学……”
我手插在口袋里,走在她旁边,对里面的内容完全不感兴趣。
但她偏要念给我听。
一句一句,念得抑扬顿挫,偶尔还停下来点评:
“哇,好有心啊。”
“这句写得真好。”
“哎呀这个人字也好看。”
(她绝对是故意的。)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边走边念,念完一段还要抬头看我一眼,嘴角始终噙着一点笑意。
我懒得接话,只是听着,由她去吧。
最后她把信叠好,重新装回信封,放进口袋。
我们一起回了教室。
(怎么又是楼上六班那女的。)
那女的站在我们教室窗口,正和唐滢轩说话。
(无所谓,她爱干嘛干嘛吧。)
刚从后门进去,就看见清子和吴宇挤在后门口,不知道在嘻嘻哈哈什么。
清子一见我,眼睛就亮了,拖着长音开口:“哦哟——顾少,修罗场啊。”
(卧槽!又要公开处刑我!)
“再说把你嘴撕了。”
“略略略,”他贱兮兮地往后躲,“好霸道哦,还不让我说话。”
(……真是贱嗖嗖的。)
景姝已经回到座位上,安静地坐下。
然后她斜过身子,一只手撑着下巴,就那么看着我。
我抬眼,对上她的目光,“干嘛?”
她笑了一下,拖着尾音,慢悠悠地开口:“嗯——哼?”
那眼神里带着点玩味,带着点拿捏,还有那么一点点……得意?
像只叼住了老鼠的猫,不急着吃,就那么悠悠地看着。
(还好还好……)
上课铃响了。
这才把我从处刑台上救了下来。
枯燥的课程索然无味。
我偏过头,看着窗外的飞鸟划过天际,远处火电厂的大烟囱,白烟袅袅升起,在蓝天上拖出长长的尾巴,慢慢散开,像云一样。
“顾枫!”
数学老师把册子狠狠拍在讲台上,声音炸开:“不好好上课,看什么呢?上来解这道题。”
前排吴宇半立着书,连指带比划:“哥!哥!这个题!”
“吴宇!”老师双手抱胸靠在门框边,冷笑一声,“你在那里叽叽歪歪啥呢?两个人都上来,一人一道!”
(这老头,故意把压轴题丢给我这个“倒数”,是想让我当众出丑吗?呵。)
景姝知道我的册子是空白的,准备偷偷把自己的书推过来。
我垂眸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题,手指轻轻摁住了她推过来的册子。
然后连书都没拿,径直走上讲台。
粉笔在手,我提笔就写。
这些题,昨晚我在稿纸上一道一道算过,每一步推导都在脑子里刻着。
至于练习册为什么是白的?
(懒得誊。)
“吴宇!把你书背后的答案给我交出来!”
身后传来老师的声音,吴宇磨磨蹭蹭地把藏在书后的答案册放上讲台,对着自己白花花的册子,硬着头皮在黑板上写了个“解”字。
而我已经写完最后一步,收笔。
我把笔往讲台上随手一扔,粉笔骨碌碌滚了两圈,“啪嗒”掉在地上。
我没捡,转身下台,头都没回。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是低低的吸气声。
(还想搞我?)
回到座位,我继续靠在窗边,平静地看着孙老头那张有点僵硬的脸。
他盯着白板上我的解题过程——和标准答案不一样,但每一步都推导严密,无懈可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能把火撒在吴宇身上:“吴宇!你给我站后面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