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们聊了好多。
聊她上午上课的事,聊我在医务室做的梦,聊那些有的没的。
好像要把之前沉默的那些天补回来。
“听歌吗?”我从包里摸出耳机。
“好呀。”她接过半只,学着我的样子趴在桌上,把脸枕在手臂上。
阳光从窗外斜进来,照在她半边脸上。
我们就那样趴着,安静地,毫不避讳地盯着对方。
我不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想什么。
我只想让时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所有人准备去操场集合。”清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破了这片宁静。
他的到来意味着,校庆要开始了。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走吧。”
“嗯。”
我们一起随着人流往操场走。
操场上搭了一个巨大的舞台,比我想象的还要大,灯光、音响、LED屏,看起来像模像样。
“诶诶,”我低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景姝,“你站这里能看到吗?”
以她的身高,站在后排,前面的人头能把舞台遮得严严实实。
“没关系,”她踮了踮脚,倔强地说,“踮踮脚能看到的。”
(能看到个鬼......算了,就依她吧。)
天色越来越暗,直至夜幕笼罩天际。
舞台上的表演依次进行,灯光在夜空中交错,人群里时不时爆发出欢呼。
音响声太大,隆隆的,震得耳朵疼。
我俯下身,双手扩在她耳边:“这里好闷,我去看台那边透透气。”
她点点头。
我转身走向最远处的看台。
看台下层零零散散有几个聊天的人,我径直走到最顶层。
夜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今天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医务室醒来时床头那瓶酸奶,包在衣服里还温热的午饭,便利贴上她清秀的字迹,还有阳光下,她看着我的那双眼睛。
我不会忘记。
可每当我想起这些美好的事,脑海里就会闪过梦里病房里的场景。
惨白的灯光,滴滴作响的仪器,还有我身上那些管子。
它们像某种无声的提醒,提醒我是个半个废人,提醒我或许给不了她未来。
想到这些,胸口就堵得慌。
我抖出一支烟,点上。
深秋的夜空清澈,星星比夏天时稀疏,但每一颗都很亮。
我横躺在看台上,伸出左手,对着那些星星虚握了一下。
手腕上那条链子随着动作滑出来,草莓和风铃在星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感觉心里那道光......快抓不住了。)
“呦,小伙子,一个人在这扒拉啥呢?”
清子的声音突然从旁边冒出来。
我侧头,看见他走上来看台,一屁股坐在我旁边。
“我说我抓‘星星’你信吗?”我没动,继续躺着。
“那我还抓月亮呢。”他嗤笑一声,靠在围栏上,也抬头看天,“怎么不去看表演?”
“不感兴趣。”我坐起来,吐了口烟。
他鼻子动了动,忽然瞪大眼睛:“还是......草莓味的?”
我懒得搭理他。
“抽烟是什么感觉啊?我挺好奇的。”他凑过来,一脸求知欲。
“别好奇,呛嗓子,又伤身体。”
“给我也来一根尝尝呗?”
“尝个屁。”
“那我下次偷偷尝。”
我摁灭烟头,看着他:“你最好别被我逮着了。”
“怎样?”他挑衅地扬了扬下巴。
我抬手给了他一拳:“把你火掐了,再好好教育你一顿,还怎样。”
“略略略,你管我。”他贱兮兮地躲开。
(哎呦,真是贱嗖嗖的。)
我又是一拳,这次被他躲开了。
闹了一会儿,我们并肩靠着围栏,一起抬头看星星。
“你小子怎么不继续陪唐滢轩拍照去?”我问。
他猛地转过头:“你都看到了?”
“我还见某人当衣架呢。”我侧头调侃。
“你才是衣架!”他伸手就朝我腰上戳来。
(痒!跟谁学的这招......给我整得猝不及防的。)
我一把钳住他继续戳过来的手:“停停停!”
他消停了,我松开他的胳膊。
“喂,你退烧了没?”
“早好了。”
秋风微凉,吹动我的衣角。
我看着远处的舞台,灯光璀璨,音乐隐约传来。忽然很认真地开口:“你俩......挺好的。”
(我是真的羡慕他们。无忧无虑的,以后也一定会在一起。)
“你俩不好吗?”他侧头看我,“中午你同桌还专门去给你送饭。”
我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
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刚要点燃,清子一把挡住打火机:“少抽点,对身体不好。”
“行行行,看在你的面子上,今晚就不抽了。”我把烟收回去。
突然!手机铃声响了!
屏幕上跳动的来电人,竟然是——“清子”?!
“快接快接,是唐滢轩打来的。”他凑过来。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接通了电话。
“你在哪里?演出都要结束了。”电话那头确实是唐滢轩的声音。
听她这么一说,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些吵人的音响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操场上的人开始往教学楼方向移动。
“那......我们在教室见面吧,你在教室等一下我俩。”清子回复。
“好。”
挂掉电话,清子一把拽住我胳膊就往下走。
“别拽我,我自己会走。”
“走太慢了,要用跑的。”
我被拖得踉踉跄跄,一路从看台上冲下去。
(??)
(我也要跟着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