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声响了起来,先是清子起头,接着唐滢轩加入,最后是景姝细细柔柔的声音。
他们看着我,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明明早猜到会有这么一出......)
(原来我也可以被在乎......)
景姝拿起蜡烛,一支支插好,然后抬眼看向我。
我摸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蹿起,依次点燃了烛芯。
暖黄的烛光摇曳起来,映着每个人带笑的脸。
清子再次关掉了大灯,只剩下蛋糕上那一小簇跳动的火焰,和窗外透进来的零星灯火。
“快许愿快许愿!”
我看向那簇跳动的火焰,双手交握,闭上眼睛:
(希望可以和景姝永远在一起)
(希望我们都可以健康快乐的长大)
睁开眼,深吸一口气,“呼——”地吹灭了所有蜡烛。
“好耶——!”欢呼声响起,灯光重新点亮。
清子坐回沙发,把塑料刀递给我:“寿星切第一刀!”
我接过刀,沿着蛋糕边缘小心切下第一刀。
刀身传来触碰果肉的细微阻力。
(有水果夹心?)
抽出刀,奶油层下果然露出了色彩缤纷的水果粒。
(不知道有没有草莓夹心......)
我怀着一点隐秘的期待,在另一处落刀,切下第二块。
这块是纯粹的巧克力慕斯。
(不是这块。)
我把第二块蛋糕先递给了唐滢轩。
第三刀下去,刀尖再次传来不一样的触感。
切出来一看,夹层里赫然点缀着好几颗鲜艳的草莓果肉。
(终于找到了。)
我把这第三块放到了自己面前。
第四刀,我切得格外仔细,选了夹着最多草莓果肉的区域,切下了最大、草莓最密的一块,稳稳放到纸盘里,递给了身边的景姝。
“哎呦!”脸上突然一凉,被清子偷袭抹了一指头奶油。
唐滢轩也笑着凑过来添了一道。
景姝看着我,抿嘴笑了笑,伸出食指,在我额头轻轻点了一下,留下一小团白色的痕迹。
“好啊你们!”我立刻反击,抓起一把奶油精准地糊了清子一脸,又转身,用指尖在景姝脸颊上轻轻蹭了一道。
笑声,尖叫声,求饶声混成一片。
等到蛋糕大战结束,每个人都成了小花猫,互相看着彼此的狼狈样子,笑得直不起腰。
闹够了,收拾完狼藉的客厅和厨房,时间也不早了。
“下楼走走吧,消消食,也该送你们回去了。”清子提议。
夜风很凉,但刚经历过屋内的热闹,并不觉得冷。
四个人慢悠悠地在小区里晃荡,影子被路灯拉长又缩短。
走到岔路口,我和景姝要左转,清子和唐滢轩继续直走。
“我们走吧。”我对景姝说。
(大晚上的,送她回家吧。)
清子大概也是同样的想法,他看来我一眼,拉着唐滢轩过马路去了。
(这样就又能和她再多待一会儿。)
我们拐进通往她家方向的小路,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关于刚才的蛋糕,关于那部番剧的剧情,关于考试,关于一些毫无意义的琐事。
脚步放得很慢,好像这条路永远走不完。
那是最后一个十字路口,红灯适时亮起,我们停下。
“顾枫。”她忽然轻声叫我的名字。
“嗯?”我垂眸看她。
“把眼睛闭上。”
(?)
虽然不明所以,我还是依言闭上了眼。
“把手伸出来。”
(这是......?)
我照做,心里那点猜测和期待混在一起,微微绷紧。
我伸出左手。
手腕上传来冰凉的、金属的触感,一个环状的东西被轻柔地套了上来,细链摩擦皮肤,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她似乎很认真地在调节搭扣。
(是手链。)
“好啦,可以睁开了。”
我睁开眼,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腕。
一条银白色的手链。
链条很细,在路灯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
吊坠不是一颗,而是两个精巧的挂饰紧紧挨在一起:一边是一颗迷你而精致的立体草莓,另一边,是一个小小的、镂空的风铃。
风铃的铃舌还轻微可以晃动,草莓红得鲜艳。
它们用极细的链子相连,轻轻一动,便依偎着发出小小的,清脆的铃音。
和我送她的那条星星手链,是截然不同的风格,却又奇异地......感觉很配。
“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她仰着脸看我,眼睛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喜欢吗?”
“喜欢。”我的声音有点哑。
何止是喜欢!
(这些年,除了清子,真的再没收到过别人精心准备的生日礼物了。)
绿灯再次变为红灯,我们静静待在路口。
(希望这一刻可以再慢点。)
我们并肩走过斑马线,继续朝她家走去。
手腕上那点冰凉的重量,却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一直熨帖到心底。
我不知道这段路走了多久,只记得我们说了很多话,笑声时不时响起。
直到看见那栋熟悉的居民楼,楼下站着一位头发花白、裹着厚外套的老婆婆,正朝这边张望。
“奶奶!”景姝松开我的袖子,小跑过去。
“我们姝姝回来啦。”老婆婆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慈祥得像秋日的阳光。
她的目光随即落到我身上,“这就是姝姝的同学吧?”
“奶奶好。”我走上前。
“小伙子,生日快乐呀!”奶奶笑呵呵地说,“我们姝姝念叨好几天呢。”
“奶奶!”景姝有些不好意思地晃了晃奶奶的胳膊。
“谢谢奶奶。”我心里暖暖的。
“该谢谢你送我们家姝姝回来,”奶奶拍拍景姝的手,“晚上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应该的,大晚上的我也不放心。”我连忙说。
“好啦好啦,不说了。小伙子,你也快回家吧,外面冷。”奶奶拍拍我的手,手心干燥而温暖。
“嗯,奶奶,景姝,你们快上楼吧。”
“顾枫,再见。”景姝回头朝我挥挥手。
“再见。”
看着她们祖孙俩互相搀扶着走进单元门,楼道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我才转身离开。
手插进口袋,指尖忽然触到一张不属于我的东西。
摸起来是一张对折的、边缘光滑的硬纸片。
我停下脚步,借着路灯展开。
是一张对折的浅粉色卡片,边缘印着简约的云纹。
翻开,里面是她工整清秀的字迹:
顾枫:
生日快乐呀!
愿你岁岁平安,天天开心!
—— 姝
右下角,还用红色的笔画了一颗小小的、圆滚滚的草莓,和她平时画的一模一样。
(一定是在那个时候偷偷放的吧......)
我捏着这张小小的卡片,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把它重新折好,和手腕上那串带着草莓与风铃的手链一样,妥帖地收进心底最柔软的那个角落。
晚风依旧凉,但心情却像被温热的泉水浸泡过,舒展而明亮。
因为,能珍藏的宝贝,又多了两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