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请进。”清子侧身做了个夸张的“请”的手势。
我们一行人最终抵达了他家。
玄关一片昏暗,只有客厅深处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屋里这么黑,叔叔阿姨没在吗?)
“随便坐,休息会儿。”
清子“啪”地按亮顶灯,暖黄的光瞬间洒满客厅。
茶几中央,一个精致的巧克力蛋糕静静立着,深褐色的裱花上点缀着金箔似的糖屑。
唐滢轩已经走向橱柜,拿出四只玻璃杯:“我去给大家倒饮料。”
“给。”清子从自己房间拿出一个我眼熟的小铁盒,放在沙发上。
那是他平时帮我收着应急药品的盒子。
我打开盒子,找出消肿止痛的药膏,拧开,往红肿的指关节上涂抹。
手臂外侧有几处自己不太好够到,平时都是清子顺手帮一把,这会儿那小子不知溜哪儿去了。
“我帮你吧。”
声音很轻,来自旁边。
我转过头,景姝不知何时坐近了些,目光落在我手臂的淤青上,带着清晰可见的心疼。
我没说话,把药膏递过去,将手臂伸向她。
她接过去,指尖沾了乳白色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涂上来。
指尖触到我皮肤时,带着户外的凉意,激得我手臂肌肉不自觉缩了一下。
“对不起,我手有点凉......”她小声说,动作更轻了。
冰凉的指尖蘸着微温的药膏,小心翼翼地在淤青处涂抹开。
她低着头,睫毛垂下来,专注地看着那些伤痕,呼吸都放得很轻。
“疼吗?”她问,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心疼,“我再轻点。”
“不疼。”我回答。
可脸上却莫名其妙地开始发烫。
(脸......怎么有点热?)
(肯定是清子这家伙暖气开太足了。)
清子提着一大袋零食哗啦倒在沙发上,转身又钻回了厨房。
里面很快传来叮叮当当的动静,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屁颠屁颠跑回来,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带着十足的谄媚:
“顾大厨,厨房已备好,食材俱全,就等您掌勺了......给大伙儿露一手呗?”
我斜他一眼:“好小子,在这儿等着我呢?”
“哎呀哎呀,在场各位就您厨艺最高!求您了寿星,我们给您打下手,绝对不添乱!”他双手合十,嬉皮笑脸。
(得,在家是我做,出来过生日还是我做,罢了。)
“行吧。”我无奈起身,走向厨房。
身后立刻跟上三条小尾巴,让原本就不算宽敞的厨房瞬间显得逼仄。
我转身,刚想开口分配任务——
景姝已经举起了手,眼睛亮亮地看着我:“让我留下帮你吧。”
(......她怎么知道我想说什么?)
我忍住那点莫名的笑意,朝另外两个抬抬下巴:“听见了?你俩,出去,外面看电视去。顺便把蒜剥了。”
把江清宴和唐滢轩“赶”出厨房,关上门,空间终于宽敞了些。
一回头,才真正注意到,今天的小鬼和平时很不一样。
她换下了校服,穿着一条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外面罩着浅咖色的开衫,柔顺的长发披在肩头,衬得肤色愈发白皙。
暖光下,整个人笼着一层柔软的微光。
(......好漂亮。)
我拉开厨房门,冲外面喊:“清子,有围裙吗?”
“有!冰箱侧面挂着呢!”
我取来那条深蓝色的围裙,递给她:“围上吧,别弄脏衣服。”
“好。”她接过去,套在脖子上,反手去系后面的带子,试了两次,带子滑开了。
“可以......帮我系一下后面吗?”她转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问。
“嗯。”我绕到她身后,手指捏住那两根细带,快速打了个结。
布料很软,隔着一层,能隐约感觉到她肩胛骨的轮廓。
(这个场景......如果以后......)
某个温馨而遥远的画面在脑中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我立刻松手,退后半步,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
检查了一下流理台上的食材,五花八门,显然是为了火锅准备的。
我刚从袋子里拿出蔬菜,袖子就被轻轻拽住了。
“我来洗吧,”景姝指了指我手上还没完全吸收的药膏,“不然刚涂好的药会被冲掉的。”
我低头看了看手,笑了一下:“好。”
我把所有需要清洗的蔬菜都搬到水池边,又找出几个干净的盘子。
她安静地站在水池前,仔仔细细地冲洗着每一片叶子,水声哗啦。
我把沥干水的菜拿到案板上,该切段的切段,该改刀的改刀。
“会削土豆吗?”我拎起几个圆滚滚的土豆问她。
“会的。”她接过去,拿起削皮刀,动作有点慢,但很仔细,土豆皮连着长长的一条,没有断。
我则转身去准备锅底。
热油,下葱姜蒜和干辣椒爆香,扔进一大块火锅底料,小火慢慢炒化,红油翻滚,浓郁的香气瞬间蒸腾起来,充满了整个厨房。
最后倒入烧开的沸水,红色的汤底咕嘟咕嘟冒着泡,大功告成。
我把沉甸甸的锅子端上外面的餐桌,又折回厨房,“差不多了,你休息会儿吧,剩下的我来。”
“没事,”她摇摇头,站在料理台边没动,“我就在这儿。”
“行。”我没再坚持,动作利落地把切好的菜分门别类装盘,她就在旁边接过摆好的盘子,一趟趟端出去。
“喂!蒜剥好了没?”我朝外头喊。
(太慢了。)
“来了来了!”清子端着一碗白胖的蒜瓣冲进来。
“再晚点火锅底料都熬干了。”
“嘿嘿,这不赶上了嘛!还有什么吩咐,顾大厨?”
“去调油碗吧,麻酱香油蒜泥蚝油自己看着放。顺便叫唐滢轩准备开饭。”
“收到!”
最后,我快速地把清子拿来的蒜剁成蒜末,浇上烧得滚烫的辣椒油,“滋啦”一声,香气扑鼻。
端着最后一盘虾滑走出去时,餐桌已经摆得满满当当,中间的红汤锅翻滚着热闹的泡泡。
“哇——好香啊!”唐滢轩深吸一口气,眼睛发亮。
“大家动筷子吧,都别傻愣着了。”我在主位坐下。
(看着大家围坐一起,等着吃我做的饭......刚才那点累,好像一下子就值了。)
热气蒸腾,模糊了每个人的脸。
说笑声,碗筷的轻碰声,火锅咕嘟的背景音......交织在一起。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一堆人热热闹闹坐在一起吃饭了。
不是一个人对着空荡的餐桌,也不是和清子简单凑合。
是真真正正的,热闹的,温暖的,属于“一群人”的晚餐。
鼻尖毫无预兆地涌上一阵酸涩,我赶紧低下头,夹了一筷子肥牛。
“呦,顾少,怎么了这是?”坐在对面的清子眼尖,笑嘻嘻地问,“感动哭啦?”
“滚蛋,”我闷声说,“辣椒进眼睛了。”
“辣椒进眼睛了~”他怪腔怪调地学我,被我在桌下踹了一脚。
“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这家伙......)
大家哄笑起来,继续投入到热火朝天的战斗里。
肥牛卷在红汤里滚过,蘸满香油蒜泥送入口中;虾滑Q弹,青菜清甜......每一口都伴着笑声和闲聊。
窗玻璃上渐渐蒙上一层白雾,将外面的寒冷彻底隔绝。
这一幕,平凡,琐碎,却温馨得让我胸腔发胀。
有人做饭就该有人洗碗。
我和景姝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正是她一直在追的那部异世界番剧。
剧情正发展到高潮,男主和女主不慎被卷入魔女们的纷争,遭到无情追杀,场面紧张又带着宿命般的悲壮。
过了一会儿,收拾完战场的两人也回到了客厅,加入零食大军。
最新一集在片尾曲中结束。
清子突然从沙发上弹起来,跑到墙边——“啪嗒!”
灯灭了,客厅陷入一片黑暗。
“江清宴你干嘛?!”唐滢轩的声音。
“嘿,别急嘛。”他笑嘻嘻的,下一秒,灯又亮了,“该办正事了。”
唐滢轩会意,立刻上前清空茶几中央,清子则小心翼翼地将那个系着缎带的蛋糕盒捧过来,放在正中。
他解开丝带,掀开盒盖——一个精致的巧克力蛋糕露了出来,深褐色的奶油光滑如镜,点缀着金色的糖屑和一些可食用的饰品,侧面是漂亮的花纹。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