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人做对孤雏,暂时度过坎坷
——AGA《孤雏》
灯悬在头顶,白晃晃的,像无数只没有温度的眼睛,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林解乐躺在硬邦邦的实验台上,皮肤暴露在冷气下,激得他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钟势安从前和林解乐说过,要带他去他们家的实验室看看,林解乐今天终于来到了这里,尽管带他来的人不是钟势安。
他对这似乎有几分熟悉,尽管那时候还很小,但是他不会忘记躺在实验台上时,看见这白晃晃的灯光的感觉。
身旁人来来往往,凝视观摩着他,没有人会与他交谈,大家忌惮于钟启荣的存在,只低头做着手头的事情。
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的研究员走近,手里拿着针管,林解乐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起左臂,因为连日反复的抽血和注射,已经青紫一片,盘桓在皮下,几乎找不到可以下针的地方。
“这次不抽血。”那个人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眼镜片在灯下泛着光,让林解乐看不清他的表情,“我们会给您打麻醉,不会让您感到任何不适的,请放松。”
“随便。”林解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顺从地躺下,针头刺入皮肤,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冰凉的液体涌入血管,意识迅速沉入一片熟悉的黑暗中。
林解乐并不惧怕黑暗,他甚至爱上了这种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一直沉睡下去的感觉。
他知道自己在做梦,因为他又看见了那片玫瑰,。猩红的花瓣像被泼洒的鲜血,层层叠叠,铺天盖地,又像大火般在风中熊熊燃烧。有个身影在火海中若隐若现,带着一种决绝的悲伤,他突然想喊,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只能睁眼看着那个人消失在大火中。
林解乐猛地睁开眼睛,头顶依旧是那盏刺眼的白灯,有人正在他手臂上按压止血棉,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时钟,不多不少,正好四个小时。那些人的取样似乎结束了,但他身体深处残留着一种被掏空的疲惫感。
“很顺利。”还是那个研究员的声音,“不会很久的,等结果出来,这个世界上就会有很多个你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科学狂人式的兴奋,“感谢黄金血,只要有你身上的血液,只要我们用你的数值培养克隆人,只要我们不断解析不断复制,一定会创造出完美的实验体!到时候器官移植就不会产生排异反应,人类必然能克服癌症之类的疾病,甚至逆转衰老也不是问题。”
“人类的寿命极限将被彻底改写!这才是真正的生命革命!”
林解乐无法理解他们的狂热,只觉得手臂发麻,根本抬不起手来。那个研究员随即又像意识到什么,补充道:“当然,复制品永远是赝品,你才是唯一的源头,你是真正的绝版。”
林解乐撑着坐起身,眩晕感让他微微晃了一下,他看着自己手臂上新增的针孔,淤青更重了,便扯下那块止血棉,随意丢在一边,仿佛研究员描绘的宏伟蓝图,不过是一块带血的棉花。
“好无聊,好狂妄。”他低声说,没有一点狂热与崇拜。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钟启荣走了进来,他依旧步履从容,只是脸色有些严肃。
“林解乐,”他看着实验台上的林解乐,“本来这个事情已经处理好的,但梁聿怀那边咬得很死,他说你是梁坤的共犯,一同参与了绑架案,尽管我们已经各方施压了,但法庭还是要求你作为关键证人出席下一次聆讯,时间紧迫,你准备一下,跟我走吧。”
林解乐抬眼看他,眼神冷冷,“你只需要跟在我身后,”钟启荣继续道,“什么也不必多说,我们的人会为你作证,帮你洗清所有嫌疑。”
“你要记住,你的价值不仅仅在实验室里,在公众面前,你更是一个被梁坤迫害,被我们钟家全力拯救的无辜的受害者。”
他伸手似乎想拍拍林解乐的肩膀以示安抚,但手抬到一半,又像是觉得不妥,好像嫌弃他一身病服,最终收了回去。
“走吧,车子在外面。”钟启荣转身,率先向门口走去。林解乐从冰冷的实验台上跳下来,脚踩在地上,一丝凉意从脚底窜上来。
他拒绝了别人的搀扶,低头脱下病服,看见自己锁骨处的标记,像一块洗不掉的烙印。
“我竟然成为了受害者,真有意思。”他笑了起来,而站在他身后的研究员们却看着那笑容,顿觉毛骨悚然。
梁坤坐在被告席上,法庭之上,曾经的浪荡人也有些局促不安起来。林解乐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只觉得悲凉。
梁聿怀坐在轮椅上,腿上搭着毯子,脸色却因为激动而涨得发紫,死死钉在被告席旁站着的林解乐,眼神无比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