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他,林解乐!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他根本不是什么受害者!他是梁坤安插在我们身边的骗子!是共犯!是他把我们引诱进去的!”他猛地拍了一下轮椅扶手,整个人激动得几乎要扑出来,“最后他会放我们走也是因为梁坤背信弃义先逃走了,他看大势已去,才想着两边讨好,不能放过他!”
林解乐冷眼旁观,仿佛与自己无关。被带到实验室的那些天里,他并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如果不是梁家咬得太紧,钟启荣完全可以把林解乐从这件绑架案里悄无声息地彻底掩盖。
但梁聿怀被剁了一根手指,大少爷的怒气必然要迁怒在他身上,唯一可以放心的事情是,梁聿怀并不知道自己的特殊血液,他只是单纯地想要自己血债血偿而已。
检察官适时地补充道:“鉴于梁聿怀先生作为本案重要受害人的指证,以及其提供的通讯线索,我们有理由怀疑林解乐先生并非单纯被胁迫,而是绑架事件的深度参与者,其行为可能直接导致了后续的绑架升级和爆炸惨剧,我们请求法庭考虑对其采取更严厉的强制措施!”
林解乐站在被告席旁,背脊挺得笔直,即使被所有目光注视着,眼神却依旧沉静,甚至带着一丝早已预料到的嘲讽。他没有看向歇斯底里的梁聿怀,反而望向证人席。
钟势安站了起来,这是这么多天后,林解乐第一次见到他。
他好像和从前不同了,眉宇间的傲气消减,那双眼睛也不再第一时间在人群里看向他,好像害怕,好像亏欠。
钟势安看向法官,法官示意他发言,他便开了口,一时间的嘈杂瞬间安静下来:“我反对梁聿怀毫无根据的臆测和对林解乐人格的恶意污蔑。”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他继续道:“首先,关于引诱的问题,其实并不是林解乐的错,我进入城寨,是基于我个人的判断,与林解乐是否发送信息无关,我的行动自主权不容他人置喙。”
“其次,梁坤作为林解乐的养父,长期对他进行着家庭暴力与胁迫,甚至以他养母的性命威胁他,在这样的环境下,林解乐的行为都受到了梁坤极端压制。我与林解乐同窗而处,我相信他的为人,他是被胁迫,并不是共谋!”
“更何况最后还是林解乐想办法,帮我们引开其他绑匪,我们才能成功出逃。”
钟势安假装不解地看了一眼梁聿怀:“对恩人应该怀有感恩之心,而不是像疯狗一样反咬一口,我想这个道理,梁公子应该也会明白。”
“钟势安!你们为什么要袒护一个罪犯?”梁聿怀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红转青,指着钟势安想反驳,却因情绪过于激动剧烈地咳嗽起来,随后被法警和医护人员按住,法官敲下法槌,暂时休庭。
庭审最终在各方角力中暂时落幕,梁坤的罪名如山,而林解乐身上的指控,在钟势安和钟家律师的强力辩护和缺乏直接铁证的情况下,被暂时搁置,悬而未决。
梁聿怀再怎么针对他,梁家再怎么宠溺这个小儿子,也只能在钟家面前败下阵来。
法院宏伟的台阶下,早已被黑压压的记者群和闪烁的镁光灯淹没,长枪短炮对准了正门。钟启荣在一众保镖和助理的簇拥下,步履沉稳地走了出来,他脸上的笑容刚刚好,衬得跟在身后的钟势安和林解乐脸色阴沉。
他回头看了一眼两人,笑着道:“怎么是这样的表情,我们要宣布一个大新闻,不应该笑得好看一点吗?”
“钟先生!城寨拆除尘埃落定,这是否意味着城市顽疾已经彻底根除?”
“钟先生!您公司之前提到的万能血液研制传闻,是否还有何回应?是否涉及非法人体实验?”
“钟先生,有消息说您的研究取得了重大突破……”
问题如潮水般涌来,钟启荣微微抬手,一个简单的手势,现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的镜头都聚焦在他身上。
“是的,朋友们,你们的消息太灵通了,灵通得让我有点害怕。”钟启荣脸上是完美无瑕的笑容。
“我今天站在这里,是为了庆祝我们打赢了一场胜仗,当然,我也要宣布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消息!我们的生物科技一直致力于攻克威胁人类生命的终极疑难,特别是器官衰竭和免疫系统领域,历经数十年的潜心钻研和不懈努力,终于取得了里程碑式的重大突破!这项研究,凝聚了无数科研人员的心血,而此后,它将不再是冰冷的理论,而是能让无数在死亡线上挣扎的患者重获新生的希望!”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声音激昂,穿透云霄:“这不仅仅是医学的进步,这是人类向自身生命极限发起的一次伟大征服!是我们对不可能发起的挑战!很快,我们就会在正式场合向全球公布这项足以改变人类命运图谱的成果!为了更健康的未来,为了全人类的福祉,所有的探索与付出,甚至必要的牺牲,都将被历史证明是值得的!因为我们,正在创造历史!”
掌声如雷,夹杂着记者们的惊呼和快门疯狂的按键声。闪光灯连成一片耀眼的白昼,将钟启荣的身影烘托得如同降临人间的圣人,在无数镜头和崇拜的目光中,他光芒万丈,仿佛是带来福音的救世主。
林解乐和钟势安并排站在他身后,站在高大的罗马柱投下的阴影里,像两个被隔绝在庆典外的幽灵。
钟势安看着父亲在聚光灯下慷慨陈词,听着那番华丽辞藻,胃里翻江倒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头,他下意识地侧头看向身边的林解乐。林解乐也在看着钟启荣,他的眼底一片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