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动行光最后当然没有成功。
先不提他本刃,说到底,也只是看不惯而已。看不惯明明是信长大人最喜欢的刀,如今却口口声声要杀死信长公的实休光忠。
也不提虽然是不动行光,一把没有极化的短刀一挑五能不能打得过的问题。
单论不动行光本刃,其实并没有想要改变历史的心思的。
……吧?
毕竟大家都是这样认为的,要不然报告不好写。
总之,这吵吵闹闹的一行人,最终还是顺着实休光忠的计划,冲进了本能寺内。
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本能寺。远处传来的喊杀声和兵器交击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远处海潮的轰鸣。大广间内烛火通明,三郎、明智光秀和森兰丸三人正围在地图前,讨论接下来的防御部署和撤退方案。
“东面的防线最薄弱,但如果从这里突围……”明智光秀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话音未落,
“什么人?!”
门口骤然传来小仓松寿的厉声喝问。
紧接着,是狩野又九郎拔刀的声音,是森坊丸大喊“站住”的声音然后,是沉闷的、□□倒在地上的声音。
“砰、砰、砰。”
三声,几乎不分先后。
明智光秀和森兰丸同时变色。明智光秀一把抓起手边的江雪左文字,森兰丸则抽出了腰间的不动行光,两人不约而同地挡在了三郎身前,一左一右,如同两扇紧闭的门。
大广间的门被猛地拉开了。
夜风裹着硝烟的气息灌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门外的回廊空无一人,只有倒在地上的三位小姓的身影,在月光下安静地躺着。
明智光秀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他握紧了手中的刀,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门外的每一寸空间,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森兰丸也一样。他的短刀横在身前,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却找不到要瞄准的目标。
但三郎看见了。
他站在两人身后,越过明智光秀的肩膀,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几张不久前才在山头上见过一面的面孔。那个骑着白马的领头人,那个说着奇怪的话,冲着自己冲过来的少年,那个表情阴郁的……还有那几个。
“啊!” 三郎眼睛一亮,从明智光秀和森兰丸的缝隙中探出头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又见面了”的随意和惊喜,“你们是当时站在山顶上的那几个!”
他歪了歪头,看着这群来势汹汹的不速之客,语气坦然得像是老朋友叙旧:
“你们不是小光的部下吧?这么冲进来……做什么呢?”
但说实话,付丧神那边其实比三郎这边反应更大。
压切长谷部是第一个炸的。他刚冲进大广间,还没来得及摆出攻击架势,目光就撞上了挡在三郎面前的那个身影,那张和三郎一模一样的脸,那身属于织田信长的华丽阵羽织,那双沉静如深渊的眼睛。
他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僵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
“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这个家伙是谁?!怎么长的……怎么长的跟那个男人一模一样?!”
烛台切光忠紧随其后,他的反应比压切要冷静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目光在“两个织田信长”之间来回扫视,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两位……信长大人吗?”
石切丸最后一个走进来。他高大的身影几乎遮住了半个门口。他看着眼前这一幕,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微妙的感慨: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历史的异常吧。”
宗三左文字靠在门框上,空洞的眼神在三郎和明智光秀之间来回移动,嘴唇翕动着,只吐出那一个词:
“……魔王。”
倒是不动行光,从进门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死死地锁在三郎身上,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旁边那个和信长公长得一模一样的“明智光秀”。
他的眼中只有三郎。
他的世界里只有三郎。
他一看到三郎,整个人就像是被点燃了一般,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朝着三郎的方向冲了过去!
“信长公!!!”
森兰丸虽然看不见,但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短刀横挥,精准地挡在了不动行光前进的路线上!
“铛——!”
看不见的刀刃与看得见的短刀在空中相撞,迸出一串火星。
不动行光的表情有些愣神,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兰丸”
森兰丸的手臂被震得微微发麻,但他寸步不退。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片虚无的空间,声音冷静而警惕:
“这是什么……看不见的敌人吗?”
明智光秀握着江雪左文字的手紧了紧,目光同样扫过那片空荡荡的空间,声音低沉:
“妖怪吗?”
不动行光被森兰丸这一刀挡得后退了半步。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森兰丸,那张熟悉的、年轻的脸,却发现自己无法越过这道防线。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和委屈:
“什么!兰丸!居然看不见我吗?!”
烛台切光忠在后面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这不是理所当然吗”的无奈:
“看不见才是正常的吧。”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措辞,“虽然说我们作为刀剑男士远征调查,但是也不能改变历史啊。在历史上能够留下痕迹的人,应该都看不见我们才对。”
他看了三郎一眼,语气变得微妙起来:
“信长公能看见我们……这才属于异常现象吧。”
石切丸点了点头,补充道,作为神刀的他,总归是比其他的同伴更了解这些东西的:
“是灵力的原因。”
他伸出手,像是在感受空气中某种无形的流动:
“信长公身上的灵力十分强盛,赶得上普通人两三倍的量。与之相反的是……”
他的目光转向明智光秀,微微皱眉:
“一旁的这位大人身上,只有大约普通人一半的灵力。甚至……”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像是在确认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他们的灵力之间是相互流动的。就像是……这两个人,是同一个人一样。”
宗三左文字靠在门框上,眼神空洞,嘴唇翕动:
“……魔王……”
压切长谷部此刻已经拎着刀挡在了门前。他摆出了一副随时可以进攻的架势,但迟迟没有动刀。
他的目光在两个织田信长之间来回游移,表情有些阴晴不定。
实休光忠倒是没有那么多话。
他从进门的那一刻起,目光就锁定了三郎。他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没有和任何人交换眼神,甚至没有多看旁边那个“明智光秀”一眼。
他只是静静地拔出了自己的本体,然后,朝着三郎,挥砍了过去!
刀锋破空,带着凌厉的杀意!
三郎的反应极快,他一把抓起手边最近的那把刀,正是实休光忠,今天早些时候刚保养过,顺手就当佩刀带走的。
“铛——!”
金铁交击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广间里炸开,火星四溅!
三郎被这一刀的力道震得后退了半步,但他稳稳地接住了。
森兰丸和明智光秀想要上去帮忙,但他们都看不见敌人。他们只能看到三郎一个人对着空气挥刀格挡,只能听到刀锋相撞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
他们站在三郎身侧,焦急地握着刀,却不敢贸然出手担心误伤三郎,担心打乱他的节奏,担心……
他们只能看着。只能看着三郎独自迎战那个看不见的敌人。
其他刀剑付丧神们,此刻都站在原地,没有动。
压切长谷部依旧挡在门口,刀在手,却没有要加入的意思。
烛台切光忠抱着胳膊,皱着眉头观战。
石切丸站在一旁,表情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嗯,也不能这么说,毕竟要求大太刀打夜战属实,是有点为难了,不是吗?
宗三左文字依旧靠在门框上,嘴里念念有词。
不动行光想要冲上去,但不是为了帮实休,而是想挡在三郎面前。
但森兰丸虽然看不见他,却像是本能地感觉到了什么,始终挡在他和三郎之间,寸步不让。
于是,这场战斗,变成了实休光忠和三郎两个人一对一的较量。
三郎这具身体毕竟是上了年纪的。这些年的战场生活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他的动作不再像年轻时那样迅捷,他的体力也不再像壮年时那样充沛。而他的对手,是一把刀,一把诞生于人间、却超越了人间极限的刀,一把拥有数百年战斗本能的刀剑付丧神。
刀术造诣,又有谁能比得上真正的刀剑付丧神呢?
三郎很快就落了下风。
他的每一次挥砍都被实休轻松化解,他的每一次突刺都被实休轻描淡写地拨开。他手中的实休光忠,在实休光忠的付丧神面前,发出了一声又一声的悲鸣。
终于三郎找准时机侧身,朝着实休的脖子劈砍过去。
实休光忠甚至没有移动脚步。他只是微微侧身,刀锋轻描淡写地一拨,就将三郎这全力的一击化解于无形。
而三郎手中的刀,在与实休的刀锋交错的瞬间,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啊啊……” 三郎退后一步,喘了口气,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刀,又抬头看了一眼实休手中的本体,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赞叹,“你的刀真不错啊。看上去很眼熟……是光忠吗?”
实休光忠微微欠身,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多谢信长公厚爱。”
三郎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什么:“我以为我已经收集到了全套的光忠了……居然还有没有收集到的吗?”
他仔细端详着实休手中的本体,目光在刀身的纹路上流连:
“啊,仔细看,你的刀跟实休很像啊。”
实休光忠没有回答。他只是再次举起了刀。
一来一回间,又是十几道刀光剑影交锋错落。
大广间的烛火被刀风压得几乎熄灭,又顽强地重新燃起。木地板上留下了深深的刀痕,屏风被劈成了碎片,空气里弥漫着铁和木屑的味道。
三郎的喘息越来越重,他的动作越来越慢,他的防守越来越吃力。而实休光忠的刀,却越来越快,越来越凌厉,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在三郎周身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直至最后一击。
实休光忠一个干净利落的上挑,刀锋从下至上,精准地击中了三郎手中的刀,
“铛”的一声脆响,那把实休光忠从三郎手中脱出,在空中翻转了几圈,然后“咔嚓”一声,插入了大广间的木地板里,刀身微微颤抖。
毕竟是自己的本体。
实休光忠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把被挑飞的刀上,遍布着深浅不一的刀痕。不多不少,正好十八道。
实休光忠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手中的刀缓缓垂下,目光却死死地盯着那把插在地板上的、属于自己的本体。
那些刀痕,据说是那位信长公在本能寺反抗时候留下的痕迹,是自己已经遗忘的过去,此刻却以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方式,向他揭示了真相。
“啊……”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啊……”
他抬起头,看着三郎,眼中的情绪复杂得无法辨认:
“原来……刀痕是这样来的吗?”
他的声音飘忽,像是在问三郎,又像是在问自己:
“历史的秘密……命运的痕迹啊……”
三郎手中没了刀,索性也不挣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