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神明说,命运的枷锁
是为了嘉奖无机的歌喉
可是人们都说,骤起的烈火
是属于已逝者复活的阴谋
正下沉的天(那么远)
倾盆雨(那么险)
梦魇们,向我足尖蔓延
它匍匐(将人们恶言吐露)痛哭(斥责神明的残酷)
汇聚我的血路】
夜色,将我们浸在一片朦胧的暗里。
二哥的怀抱温热而坚实,但他的手臂却收得极紧。
他非常害怕,怕一松手,我就会像指间的沙一样溜走。
我没有想过刚才还熟睡的他会突然惊醒,及时拦下了我。
他的肩膀还在克制地颤抖,泪水浸湿了我的肩头,冰凉一片,却烫得我心口发疼。
静——
我回抱他就已经花费了许多力气。
我等待他发现我的无力。
沉静——
我把脸埋进他的胸膛里。
我意识到自己才是决定我去留的人,我亲爱的、善良的哥哥,甚至无法用强硬一点的语气请求我。
沉静的轰鸣——
在他怀里,我蹭了蹭他。我们身上都不是很干净,但我们都不介意。
我差一点都要开口了。但因为我是主动要离开的人,是我的行为带来如今分别的痛苦,所以我在这个情境下偏偏羞耻地犹豫了。
……
罗西,你能感受到吗,我的沉默在说:
“挽留我吧。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等待的途中,我并没有感受到心灰意冷。因为我仍然像个天真的孩子一样,相信自己的哥哥一定会给我回应。
“别走……”
许久,他才哑着嗓子挤出三个字。他的声音破碎得像被揉烂的纸。
我闭了闭眼,滚烫的泪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他的手背上。
原来他不是说不出要求的话,只是他十分温柔,那份温柔里,还藏着怕惊扰我的小心翼翼。
我抬手,轻轻回抱住他单薄的脊背。
我能摸到他肩胛骨突出的轮廓,这是艰苦岁月给他留下的痕迹。
“我不走了。”
我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风渐渐停了,月光透过云层,漏下几缕微弱的光,落在我们交叠的身影上。
二哥似乎没料到我会说得这样干脆,身体猛地一僵,随即抱得更紧,像是要将我揉进骨血里。
他不再哭泣,只是下巴抵在我的发顶,一遍又一遍地轻轻摩挲,像是在确认这不是一场梦。
我不知道是他太缺根筋了,还是他太舍不得我了。
照这势头,他会放着旁边的庙不进,而是抱着我在外面过夜。
我们回家了。
……但是在这么虚弱的情况下等待其他人回家,依旧会让我感到惆怅。
要是我能像罗西南迪这么冒失,像个孩子一样笃定现在还没回来的家人一定会回来,就好了。
要是我没有切实地因为发烧而虚弱,并且慢慢感受到生命力正在流逝,就好了……
不,我不能这么消极。
我对自己说:“杜尔西内娅,加油挺过去!你的家人等着你给他们问好呢!”
我蜷缩在二哥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那声音像一剂安定剂,渐渐抚平了我心底翻涌的绝望。
为了不让我陷入沉眠,我努力地胡思乱想,后来干脆只是机械地数数……再后来,我已经没办法分辨他到底能不能听到我的嗫嚅了。
指尖攥着他洗得发白的衣角,意识混沌的我开始在心里一遍遍重复着并不通顺的祈祷,祈祷命运能真的垂怜我们这对苦命的家庭,祈祷往后的日子里,能少一些风雨,多一些这样安稳的夜晚。
我不知道老天到底听没听到我的愿望。
我只知道,我最终没有办法继续控制自己的意识,彻底昏过去了。
丧失意识的前一秒,我后知后觉自己可能会一睡不醒。但是我并不害怕。我没什么别的想法就接受了这个发展。
死在哥哥怀里或许是件悲苦的事情,但是,我不害怕。
至少此刻,我还有他,他也还有我。
这就够了。
*
我猛地睁开眼。
胸腔里的气息还带着未散尽的急促,像是证明我刚从一场无边无际的噩梦里挣脱。
阳光透过破旧的窗纸洒进来,在空气中投下细碎的光斑,刺得我下意识眯了眯眼。
我的身体轻得不像自己的,先前厮杀留下的伤口早已愈合,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仿佛那场浴血奋战只是一场荒诞的幻觉。
我睁开眼睛后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在我大脑宕机的时刻,我听到家人在手忙脚乱。
“醒了!醒了!”
我耳边立刻响起母亲带着哭腔的欢呼,下一秒,她那一双布满裂口和厚茧的手便轻轻抚上我的额头。
母亲的温度,粗糙却温暖,让我鼻尖一酸。
我转头望去,只见父母穿着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衣裳,头发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脸上还带着未擦净的污渍,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惫与憔悴,却在看到我醒来的那一刻,亮得像藏了星星。
在他们激动得语无伦次的叙述里,我得知:我高烧了三天三夜,呼吸急促地保持身体高温保持了三天三夜,让束手无策的家人担惊受怕了三天三夜。
但是好处是,高烧退却以后,我的状态也回来了,好似我刚刚离开天龙人的居所一般。
我看向我的哥哥。
罗西南迪就坐在床边。他还是老样子,脾气好,任我拿捏,我依旧可以毫无顾虑地掀开他的刘海,近距离仔细端详他的神情。
他的眼睛红肿,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显然这三天三夜,他几乎没合过眼。
多弗朗明哥还戴着那宛如本体一样的眼镜。看在我超常发挥拯救了所有人又差点嗝屁的份上,混世魔王难得态度温和地看着我摘下他的眼镜,和他对视。
他也没睡好。他撇了撇嘴,猩红的眼睛里没有流露出世俗意义上的温情,而是“就这样吧”的无奈。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