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这小的先死了!”“解气!看她还敢嘴硬!”
他们得意忘形,甚至有人在底下开始明目张胆地瓜分我们带来的、早已简陋不堪的行李。没人再关注高墙上这具“尸体”。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我舌下藏着一把小小的匕首——那是我发现“寻常生活”有危险,在预感我们一家要被绑起来之前,偷偷给自己带的。
从我们被禁食之前,它就一直被我咬在齿间,藏在舌尖之下。而它的用途,也从来都不是是“为了让我更快地自我了断”。
趁着他们松懈,我用尽全力,调动喉咙与下颌的力量,让匕首的尖端对准被火烧得焦黑脆弱的绳索。
一下,又一下。
锋利的刀刃割开焦糊的纤维,绳索在高温与切割下逐渐崩裂,发出细微的声响。
这声音太过细弱,被下方的喧闹彻底掩盖,连沉浸在悲痛中的我的家人都没有发觉到,更何况是底下的人呢?
“啪”的一声轻响,最后一截绳索断开。
我猛地睁眼,全身的肌肉在肾上腺素的驱动下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借着身体下坠的惯性,我调整姿态,像一只蓄势已久的猎豹,精准地落在高墙下一片没有柴火堆积的空地上。
落地时膝盖剧痛,我却连踉跄都没有,瞬间捡起地上一把掉落的斧头,转身便冲进了人群。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命定的死亡却已悄然降临。
我眼中只剩一片猩红的愤怒,斧头挥起落下,带着破风的锐响,劈开那些欢呼的、咒骂的、恐惧的脸。
我或许天生就是杀戮天使。因为我比自己预想得还适合杀戮。
斧头劈开某个暴民胸膛的触感,软中带硬,莫名其妙地让我想起很久之前帮母亲剁开的那块猪肋排。
这个联想让我胃里一阵翻腾,但手上的动作却更快了。
曾经我剁开猪肋排来换去全家人的夸赞,现在我劈开仇人的身躯来守护我所爱之人的安危。
没有犹豫,没有怜悯。
那些砸向我的、灼烧我的、叫嚣着要我们死的人,一个个倒在血泊中。
母亲的呜咽、父亲的怒吼、哥哥的哀嚎,都化作了我挥舞手中武器的动力。
每一次挥动,都在宣泄着我的愤怒和憎恨。
我想我真的很有战斗天赋。
我无比庆幸自己曾经粗略地学习过一些武术。
之前玩笑一般的热情让我现在得以用这些“皮毛”,现在如同种子一般在我脑海里迅速生根发芽。
混乱的尖叫取代了之前的狂欢,有人试图逃跑,有人拿起武器反抗。可在极致的愤怒与肾上腺素的加持下,无论他们做什么,都无法改变自己变成待宰羔羊的命运。
我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所过之处,无人生还。
火。血。嚎叫。世界只剩下这三种东西。
斧头卷了刃,我便换用他们掉落的刀。
于是刀刃划破皮肉的声音,骨骼断裂的脆响,成了这片土地上最后的声响。
当最后一个暴民倒在我脚边,我拄着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浴血,狼狈不堪,却挺直了脊梁。
高墙之上,父母和哥哥们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一时竟然忘却了疼痛,眼中满是震惊与后怕。
我抬起头,望向他们,脸上没有泪水,只有一片死寂。
用尸体草率地熄灭火焰以后,我拄着染血的刀,一步一步挪到高墙下,仰头看着上面目瞪口呆的家人,忽然扯出一个极淡的笑。
那笑容混着脸上的血污,显得有些狰狞,却又带着一丝释然。
“别怕,我来救你们了。”
我用还能活动的手,爬上墙,费力地砍断捆绑父母和哥哥们的绳索。
他们顺着墙壁滑下来,又平稳地落在死人堆上。他们一个个跌坐在地,眼神复杂地望着我。
父亲嘴唇颤抖,满是血丝的眼里藏着震惊与痛惜;
母亲扑过来想抱我,却又在看到我浑身血污和伤口时缩回了手,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大哥握紧拳头,神色凝重,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说;
二哥则一脸后怕,眼神躲闪着不敢看那些尸体,又忍不住盯着我,满是难以置信。
他们张了张嘴,似乎想询问,想责备,又或是想安慰。
可还没等他们的任何一个字说出口,我就觉得眼前猛地一黑,全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身体便软塌塌地向前倒去。
失去意识前,我只听到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还有父亲急促的呼唤声。
再次醒来时,我们已经在一处废弃的破庙里。我们的身下铺着捡来的干草,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我的状态格外得差。
浑身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不说,我脑袋更是昏沉得厉害。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我的脸颊,果真感受到了烫得惊人的温度——我发烧了,烧得意识都开始模糊,耳边全是嗡嗡的声响。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父母低声交谈,语气满是焦灼。
他们在说剩下的干粮不多了,水也快喝完了,而我的伤口需要处理,高烧更是不能拖延。
可这荒郊野岭,连一点能用上的资源都没有。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被困境绊住的他们,没有一个人发现我已经恢复意识的事情。
……谢谢你们,如此爱我。
我不敢入睡。我努力睁开眼睛。
大哥说他要出去找些吃的和草药,二哥则守在我身边,时不时用冰凉的手摸我的额头,小声叹气。
不知过了多久,我勉强睁开眼,看着他们疲惫又担忧的脸庞,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的愧疚。
我是救下了他们不假,可如今我发着高烧,成了他们的累赘,消耗着本就稀缺的资源。
如果没有我,他们或许能走得更快,找到更安全的地方,甚至能更好地活下去。
夜色渐深。
庙里只剩下二哥靠在墙边打盹,其他人都出去寻找物资了。
罗西南迪睡得和平时一样熟。这对我来说是件好事。
我用尽全力,一点点撑起身体,忍着眩晕和剧痛,悄无声息地挪到破庙门口,然后停下了脚步。
我到底是舍不得的。
我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二哥,仿佛望见了熟悉的身影轮廓。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我最后一次“亲吻”了自己的二哥。
我咬了咬牙,转身钻进了无边的黑暗里。
我不能再拖累他们了。
与其让大家一起被困死在这里,不如我一个人离开,或许还能给他们留一条生路。
冷风刮过脸颊,带着刺骨的寒意。
高烧让我每走一步都摇摇欲坠,可我却不敢停下,只能凭着仅存的意识,朝着远离破庙的方向,一步步艰难地挪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