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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陆玖】(爆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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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他一起吃完刨冰后,我忽然觉得,我的闷热好像都被这碗刨冰带走了,只剩下耳边隐约的音乐声,和学长说话时温柔得像冰沙融化的语调。

“下次如果还有需要帮助的,可以随时找我。”他把空碗递给我,指尖蹭到我的手,带着刚握过冰碗的凉意,“今天的刨冰,很好吃。”

我望着饭纲掌转身离开的背影,看着他白衬衫的下摆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忽然觉得,学园祭最甜的不是草莓刨冰,是学长接过碗时,眼里盛着的、和阳光一样暖的笑意。

为什么我会突然有这种暧昧的想法呢?因为我的弟弟,即将穿着奶龙的皮套粉墨登场了。

是的,你没听错。我弟弟罪木莲即将穿着奶龙的皮套粉墨登场了。我听到了,而海拔优势明显的饭纲掌大概是大老远就眺望到了远处的明黄色身影。

在这种诡异的情景下,我有什么旖旎的想法都是不正常的,我有什么神金的想法都是十分合理地在在搞抽象。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现实就是这样演绎的。

鬼知道在薛定谔的我和我弟弟的相处中,我给他灌输了什么奇怪的理念,这个奶龙皮套甚至还是我自己亲手做的。

猎如奇。

与我发现房间里突然生成一个奶龙头套后吓得魂飞魄散的反应相比,饭纲掌确实挺义气的,不能理解也不能接受自己的社员穿着一个傻乎乎的皮套就独自走开,不让自己铁青的脸色扫了社员的兴。

我踮着脚在人群里张望,下一秒就看见那个圆滚滚的黄色身影——我弟罪木莲穿着我亲手缝的奶龙皮套,正大摇大摆地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尽管我是皮套的制作者,但罪木莲穿上去后的效果,还是让我十分讶然。

皮套的脑袋比我预想的还要大,圆乎乎的“角”因为缺少填充(制作仓促)而耷拉在两侧。他的肚子鼓得像塞了个枕头,每走一步都晃悠悠的,活像刚从动画里跳出来的软乎乎团子。

路过的学生忍不住笑出声,有人指着他小声议论“好可爱的龙”,还有人故意凑过去拍了拍他的肚皮。

换作平时,罪木莲早就炸毛了——他是出了名的“刻薄小少爷”,谁要是敢拿他的样子开玩笑,准会被他瞪得落荒而逃。可今天,那个黄色的团子只是慢悠悠地转了转头,甚至还举起短胖的手臂朝起哄的人挥了挥,连脚步都没停。

——他只是,坚定地迈向我而已。

虽然但是,这滑稽的扮相和无厘头的展开确实让我没那么窘迫了。隔着头套我看不见他的脸了,也算是一种“脱敏疗法”吧 。

我看着他笨拙又坚定的背影,鼻尖突然有点发酸。

我比罪木莲大一岁,却总觉得自己像个没长大的姐姐。

……或者说,我根本没想过,被遗弃后,自己要怎样成为一个姐姐,要怎样面对被母亲“偏爱”的幸运儿。

是的,我承认,我之前一直都在逃避和罪木莲见面。

但是正如那晚我虔诚地立下“月亮不再哭泣,我也不会退缩”的誓言,我不会再逃避了。所以,我上网查了下怒所的活动时间,然后制定计划,主动跟弟弟提出,我想以监护人的身份参加他的学园祭。

事情进展比我想象得还要顺利。

被母亲遗弃是我所有创伤的基石。这对我来说,不仅意味着我失去了家和亲人,更在我的内心植下了一个核心信念:“爱和联结是不可靠的,最终都会被剥夺。”

弟弟是我被遗弃前世界里最珍视的人,是“爱”的象征。但同时,再次见到弟弟,就等于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那段被彻底抛弃的过去。

……我晓得,我对弟弟的冷淡,本质上是对“会再次失去的联结”的预发性切断。——“与其再次承受失去他的痛苦,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拥有”。

我已不是他记忆中的姐姐。我经历了诱拐、虐待、杀戮,灵魂已经千疮百孔。我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单纯地疼爱弟弟的小女孩了。

感情真的是件很复杂的事情。

说到底,我只比他大一岁而已。但尽管创伤应激下的自我保护机制告诉我,我不需要为自己渴望和他疏离想法感到愧疚,我还是会由衷地觉得这对他十分不公。

揆诸当下,罪木莲已经走到了我面前。

奶龙的脑袋凑过来蹭了蹭我的肩膀,闷闷的声音从皮套里传出来:“姐,你看我帅不帅?”

福利院的经历告诉我:如果一个无辜的小孩子想对自己的长辈撒娇,那么,长辈有权利和义务回应他的期待。

于是我收拾好复杂的心情,用很温柔的嗓音讲。

“帅死了,”我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比动画里的奶龙还可爱。”

这时,一直簇拥他的、怕他穿上皮套以后看不清路的排球队队友闹哄哄地跑过来,拍着皮套喊:“罪木,快摆个姿势!我们给你拍照!”罪木莲立刻站直身体,努力举起短短的手臂比了个“耶”,圆滚滚的模样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我站在旁边看着,突然想起我们姐弟俩竟然没有一张正经的合照。

不,也许是有的,只是我记忆里,我从来没有和弟弟合过照。

“等一下,”我连忙叫住正要按快门的队友,“能不能……也帮我和他拍一张?”罪木莲愣了一下,奶龙的脑袋转过来对着我。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我能感觉到他的惊讶。

我走到他身边,轻轻挽住他圆滚滚的胳膊,把脸贴在温暖的皮套上。

“三、二、一!”快门按下的瞬间,我听见罪木莲从皮套里传来的笑声。软软的,像棉花糖一样甜。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落在我们身上,把黄色的奶龙皮套照得金灿灿的。

拍了照以后,我的心情放松了许多。现在的我,终于有心思正式打量我弟弟的队友们了。

据妈妈说,和我弟弟玩的最好的,是与我同届的古森元也和佐久早圣臣。

所以,我也想和他们搞好关系。至少也要做个试探。

把“阳光开朗大男孩”写在脸上的古森元也,看到我向他走过来就像只柴犬一样,兴奋地摇尾巴……咳,是挥手。

他的反应告诉我,很明显他和我关系很好。

“小澪,小澪!……终于见到你了!”

要不是碍于“男女授受不亲”,恐怕离我几步远的古森就要冲上去拥抱我了。

看在他这么热情的份上,加上我之前面对饭纲掌的时候想开了,我眨巴了眨巴眼睛,就很自然地调侃道:“我也很想你啊,元也!”

人形柴犬僵硬了一下。

我平时大概就是称呼古森为“古森”的。这样的话,突然叫他“元也”确实不太妥当。

但好在能哄骗亲弟弟穿奶龙皮套的人做出什么事情来,都是无比正常的。所以古森也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

要命,排球社的大家连起哄都做不到了,我平常是做出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啊……

我在高大的自由人愣神的时候,就猛地扑上去拉住他的袖子,要带他穿梭走廊。

学园祭的拍立得摊位前挤满了人,我拽着古森元也的袖子挤到队伍末尾,晃了晃手里的优惠券:“听说这家拍出来会自动加星星边框,咱们也拍一张!”

优惠券是我买刨冰的时候送的。

嗯,某种意义上,这也算饭纲掌学长的福泽。要不是要给他买刨冰,我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买刨冰会领拍立得的优惠券,也想不出要怎么不落俗套地接待和我弟弟玩得很好的男孩子们了。

听到我的提议,古森元也立刻弯起眼睛,豆豆眉随着笑容轻轻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好啊,你想摆什么姿势?”

阳光下他的头发软软地贴在额前,我盯着他眉梢那道浅浅的笑纹,随口说:“就比个爱心吧,简单又好看。”

我和梶莲他们一起过生日的七夕祭时,就是会频繁地比这个姿势。所以我觉得这没什么。

貌似会经常陪我玩闹的古森元也,似乎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他长了嘴,如果觉得不合适会自己说。可他什么也没说,那就是觉得这个小姿势无伤大雅。

排队。

闲着没事干的我,趁此机会,端详了一把古森元也。豆豆眉是个很有趣的特色。

我盯着他额前垂下来的碎发,忽然发现他的豆豆眉比平时弯得更明显,嘴角还带着点没藏住的笑意,眉梢还轻轻挑着,像两只要飞起来的小月牙。

或许是我的目光太专注,古森元也忽然侧过头看我,声音里带着点疑惑:“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我这才回过神,却没移开视线,反而笑着摇头:“没有,就是觉得你眉毛很可爱,像画上去的小逗号。”

他的耳朵瞬间红了,像被阳光晒透的樱桃。豆豆眉立刻耷拉下来。古森慌忙转过头。

我还在看他,看见他偷偷用手边的什么东西挡了挡脸,手指却悄悄挠了挠鬓角,连肩膀都绷得比平时紧了点。

过了一会儿,他好像实在忍不住,又飞快地侧过头瞥了我一眼,见我还在笑,耳朵更红了,声音细若蚊蚋:“别、别总看我了,我们还要排队呢……”

说这话时,他的豆豆眉轻轻颤了颤,像被风吹到的小绒毛,倒比刚才更可爱了。

轮到我们时,老板举着相机喊“三、二、一”,我举起手比出半颗心,却见古森的手慌张地凑过来,指尖轻轻贴着我的指缝,刚好拼成完整的爱心。

他当时凑过来的指尖,好像比阳光还要烫一点。

快门声响起的瞬间,我瞥见他耳尖悄悄红了,还以为是被太阳晒的,笑着打趣:“元也,你怎么脸这么红,是不是怕镜头啊?”

古森挠了挠头,把机器刚吐出来的拍立得递给我,豆豆眉耷拉下来一点,声音轻轻的:“才没有,就是觉得……今天光线挺好的。”

没话找话了属于是。

做完小活动以后,我们两个人才想起来我们同时遗忘了自己的弟弟。

佐久早圣臣对古森元也很明显不会像罪木莲对待我一样客气。所以被我硬拉出来的老实人古森元也在那里懊悔不迭,我也找不出什么安慰他的话。

“啊,我们竟然就这么抛下他们,独自跑出来玩了。”

正当我发表感慨时,我听见我弟弟酸溜溜地说了一句:

“你只顾着翻看照片里的星星边框,没注意到他盯着照片里你的侧脸时……眼神软得像棉花糖。”

我循声望去,只见已经卸下皮套的罪木莲和佐久早圣臣并肩站着。他们都是一样的没好气。

其中,佐久早圣臣显得更阴郁一点。因为和罪木莲锐利性格的外放不同,戴着口罩阴恻恻地缩在一个角落的他显得更加危险。

……为古森元也点蜡一秒。

考虑到古森表弟的小脾气是我惹出来的,而且他也不像我弟弟那么容易哄好,所以我主动提出要补偿他,也就是提出要请他吃顿好吃的。

我是不敢像拉着古森往目的地走一样接触“生人勿近”的佐久早的。所以我悄咪咪地迅速观察了一下周围,指了一处糖苹果的摊子,笑眯眯地问他要不要吃糖苹果。

佐久早圣臣定定地看了我好一会儿。

就在我快要更改提议,甚至已经改变表情,预备举起手的时候,佐久早摘下口罩,孩子气地对我微笑了一下。接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于是一锤定音,古森的表弟暂时由我照看,而他负责看顾我的弟弟。

古森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的,可是我们的两个弟弟分别给了他一个眼刀,他就乖乖地噤声了。真可怜。

记忆中的庙会总飘着糖苹果的甜香,而学园祭的摊贩确实也还原了我记忆中的味道。

我举着刚买的两串糖苹果,转身就看见脱离队伍的佐久早站在角落里的灯笼下,静静地等待着。

佐久早圣臣给人一种“莫挨老子”的感觉。

在排球社汇合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明明周围并不拥挤,可他却还是习惯性地和人群保持半米距离。

除此以外,他的洁癖也让人印象深刻。至少我看向他的时候,他就在用指尖捏着纸巾反复擦着背靠的栏杆,眉头皱成浅浅的川字。

“佐久早,吃不吃?”我犹豫着,把裹着琥珀色糖霜的苹果递过去。糖壳在灯光下泛着亮。

佐久早瞥了一眼,喉结动了动,却没接,声音淡淡的:“黏手。”

我早有准备,从兜里掏出独立包装的一次性手套,晃了晃:“给你,不会脏的。”

嘻嘻,买玉子烧送的。

他迟疑了几秒,终于接过手套,拆包装时动作格外轻,像是怕撕坏塑料纸。

戴手套前,佐久早还特意把卫衣袖口往上卷了卷,露出手腕细白的皮肤,连褶皱都捋得平平整整。

“你再不吃,糖霜要化了。”我咬了口苹果,脆甜的汁水漫开。他这才试探着咬了一小口,糖霜沾在嘴角,像落了点碎月光。

他自己没发现,只是盯着苹果核附近的糖霜,小声嘀咕:“这里糖厚一点。”说着,又凑过去,轻轻啃了一口糖最厚的地方,眼睛微微眯起来,像被甜到的小鼬,连之前紧抿的嘴角,都悄悄弯了个浅淡的弧度。

风卷着灯笼的光影晃过来,我忽然发现,他擦得一尘不染的指尖,正轻轻捏着糖苹果的木签,连指节都透着点认真的软。

……有点可爱。

我想这是因为他的名字“圣臣”,罗马音发音正好是韩语“小可爱”的缘故。

按照这个想法延展的话……他刚刚说“要吃糖苹果”,又嫌弃糖苹果“黏手”……是在跟我撒娇?

这个想法真是了不得。

我决定仔细观察一下佐久早。

琥珀色的糖霜裹着脆苹果,在红灯笼的光里泛着亮,连风都沾了点甜香。

佐久早圣臣捏着糖苹果的木签,手指绷得直直的,啃的时候小口小口,连糖霜都没敢蹭到嘴角——明明平时总皱着眉,对什么都淡淡的,吃起东西来倒格外小心,像怕碰坏什么易碎品。

嗯,鉴定完毕,是一枚爱干净的小哥哥啊。

我正看得有趣,忽然瞥见他嘴角沾了点晶亮的糖霜,像落了颗小碎钻。“佐久早,”我忍不住指了指自己的嘴角,“你这里沾到糖霜啦。”

他猛地顿住动作,像被按了暂停键。垂着的眼抬起来看我,瞳孔微微缩了缩,随即飞快地抬手去摸嘴角。指尖轻轻扫过脸颊,却没蹭到那点糖霜,反而把鬓角的碎发拨得乱了点。

他大概没摸到,眉头又习惯性地皱起来,却不是平时的阴郁,倒像只找不到方向的小兽,有点慌慌的。

“这里啦,”我从兜里掏出纸巾,递给他时忍不住笑,“稍微往右边一点。”他接过纸巾,指尖碰到我的手时轻轻缩了一下,像被烫到似的。然后他低头对着手机屏幕的反光,小心翼翼地擦嘴角,动作轻得像在拂掉花瓣上的露水,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等他擦干净,抬头时耳尖已经悄悄红了,避开我的目光,小声嘀咕了句“谢了”,又低头啃了口糖苹果。

这次他吃得更慢,眼睛盯着糖霜,像在确认有没有再沾到。风卷着灯笼的光晃在他脸上,我忽然觉得,透着点距离感的佐久早,被糖霜闹得慌慌张张的样子,比手里的糖苹果还要甜一点。

此次怒所学园祭之旅……我玩得很尽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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