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罪顽固,我们的悔怯懦。
我的青春是一场晦暗的风暴,星星点点,漏下明晃晃的阳光,让岩石泉涌,让沙漠开花。】(波德莱尔)
*
【你喜欢海风咸咸的气息
踩着湿湿的沙砾
你说人们的骨灰应该撒进海里
你问我死后会去哪里
有没有人爱你
世界能否不再
总爱对凉薄的人扯着笑脸
岸上人们脸上都挂着无关
人间毫无留恋
一切散为烟】
没想到我能这么快就把从焚石身上获得的武力值,拿来实践在嘴臭的三途身上。
真切怀疑,他被划烂嘴是因为佐野万次郎未卜先知,得知他以后会是个嘴里憋不出好话、没有素质也没有道德的家伙。
他凭什么以为自己能控制我?
他凭什么觉得,我可以接受被讽刺,也一定能笑纳别人对我和周围人的关系的评价?
他凭什么觉得,在罪行罄竹难书的情况下,依旧会得到神明的青睐,获得了拯救故人的机会,而不是会被神明端上了餐桌,被囚困在一个超脱时空的密闭地狱里,静静等候惩罚?
《人间失格》里有段话能完美地概括我从三途那里知道“琴叶决心以死谢罪”这件事时,我的感受:
你自人山人海中来,原来只为给我一场空欢喜。你来时携风带雨,我无处可避;你走时乱了四季,我久病难医。
内心已经脆弱到仿佛一碰就碎,不堪一击,可是它却依然,保持着呼吸。
*
【散落的月光穿过了云
躲着人群
溜进海底
海浪清洗血迹
妄想温暖你
灵魂没入寂静
无人将你吵醒】
【女巫】告诉我,她的能力和【吞噬】有关。也就是说,我的舌头收集到的、人的DNA,可以切实地转换成我的能力。
比起更高效率、更简单的和仇人接吻,我更愿意尝试符合我性格的、更有攻击性的方式。
被我扯掉头发的时候,焚石面无表情地抓住我的头发,把我的头往墙上摁。一下又一下。
……真的非常痛。
为了确保他能杀了我,我竭力反抗。最后棪堂为了让焚石尽兴,按住了我痉挛的手臂。
我的做法很极端。但这就是我。
我宁愿疼痛,也不愿意向谁低头;我宁愿受苦,也不愿意向谁屈服。
一昧地等待不是我的天性,在机会到来的时候,我不会留在犹豫的分叉口,我不喜欢忍辱负重;我不信任对我十分亲切的三竿,他已经坑害过我一次,我不会再给他第二次机会;我也不会对防风铃来救我这件事深信不疑,因为我知道,他们对防风铃十分棘手,即使三竿带梅宫一他们上门来和【烽】斡旋,只要我还在他们手上,他们就不会在【烽】的手上讨到便宜。
我决定铤而走险。
棪堂不会帮助我。他不会因为我做了错事,冒犯了他的神明,而帮助我。
尽管我早就知道【烽】的众人都不是正常人,可我还是发自内心地被他们对“爱”的理解恶心到了:
如果会贪恋我,又何必伤害我?
忍住疼痛吞咽下头发后,我什么都不在乎了。复活后,我会让他们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在意识消失、休克至死的时候,我清醒地意识到,从此我自由了。
*
【你喜欢海风咸咸的气息
踩着湿湿的沙砾
你说人们的骨灰应该撒进海里
你问我死后会去哪里
有没有人爱你
世界已然将你抛弃】
我用本体划给我的权限,给自己新开了一个小空间。
我想在这里待多久,就可以在这里待多久。
我想家了。
当我把蜷缩着的自己抱起来,我以为自己会对自己说些鼓励的话,结果我满心想得只是:我想家了。
我想念琴叶。
我想念琴叶曾给我可汗大点兵点到的梅宫一、柊登马、佐狐浩太、梶莲、上杉京太郎、桃濑匠、椿野佑、水木聪久、榊雨龙、榊晴龙。
我想念福利院的所有人。我想念为我捐献四照花的热情老夫妻。我想念七夕祭典灿烂的花火和传说中在这一天一起去看烟花就能永远在一起的说法。
我想念房间里曾经承载着我多少愿望与憧憬的零钱罐。我想念每天晚上回家我总能看到有人坐在上面微笑、最右边的秋千。我想念和琴叶约好,等她病好后,我们一起去看海时,我心中的希望与期待,和我翻阅地图册时藏不住的欢欣与自信。
我想念我曾经拥有、不久后即将失去——也许是永远失去的一切。
如果会怜悯我,又何必抓住我?
怎么不问问我?
……为什么不偏不倚,选中我一个?
是否会摔碎我、摔碎我、摔碎着我?
是否会可怜我、可怜我、可怜着我?
是否会拽着我、掐着我、撕破着我?
是否会勒着我、咬着我、扯乱着我?
……真的有在很怀疑呢,也许世界并不欢迎我。
一会就好、让我懦弱……悄悄懦弱、悄悄躲躲……
我以为自己要哭出来了。
可是我最后只是想起了【女巫】送给我的话:
你是我奔赴的意义。
走过几座城,扣过几扇门,路过几盏灯,错过几个人。
命运是一位诗人,歌咏着我不安分的灵魂。
你是我奔赴的意义……
你们是我奔赴的意义。
*
【总爱对凉薄的人扯着笑脸
岸上人们脸上都挂着无关
人间毫无留恋
一切散为烟】
下意识地捂住太阳穴的我,环视了四周。
熟悉的空间,熟悉的氛围。
“……你是故意的。”面前,这位嘴上有疤的男人如此说道。
我的死亡并不能撼动三途春千夜的内心。
上次,他非但没有对我在绝望中自尽的行为感受到一点的同情,反而嘲讽我胆小怯懦;不久后,他大概也要就我吞食异物自|杀、对我好好挖苦一番。
我上次借着“第三个问题”试探了一下,呛到了他,意外地完美反击了。
所以这次我打算隐瞒事情,或者说,试探他和【女巫】的关系有多紧密。我想知道他知不知道【女巫】给我送挂的事情。
——是的,我现在有了屏蔽三途的能力。如果我不想让他窥探我的隐私,我可以暂时屏蔽他的听觉,然后在恢复。
屏蔽能力没有任何限制。全靠我的意念操纵。
于是我在三途要说什么之前,抢先开口:“三途先生,你能为我的逃脱提供建议吗?”
三途想都没想,说:“色|诱。”
三途一点都不觉得让一个14岁的初中生going一个害死她两次的不良是件很沦丧道德、扭曲人性的事情。他好像一点都不觉得一名在炼铜年龄下的少女真的被不可描述是件很罪恶的事情。
他好像是认真地在提建议,又好像只是在一昧地羞辱我。
我不久前知道了,他是混黑的,干过不少骯脏事情,sex和drug全沾,自然不会因为目睹一位少女的失足而备受良心的谴责,也不会因为对一个绝望的无辜孩子落井下石而嘴里吐出象牙。
很难相信,【女巫】把三途派给我的真实目的,不是为了以“三途春千夜的痛苦”为饵料吸引仇人,而只是单纯地想给身为小号的我上上强度。
我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地说:“说得好。遇到mikey,我也会第一时间考虑色//诱。”
三途春千夜破大防。
我在他准备鸟语花香之前,把他屏蔽掉了。从他的视角来看,我是回到现实了,而不是又开了房间自娱自乐。
*
【来不及来不及
你曾笑着哭泣
来不及来不及
你颤抖的手臂
来不及来不及
无人将你打捞起
来不及来不及
你明明讨厌窒息】
……这是我的第二次死亡。
这次,我在狭间徜徉时,和【女巫】更接近了。
我能近距离观赏到【女巫】的面容。
她长得真的就像是成熟版的我自己。她给我的感觉就像是“最凛冽、最冰冷的冻结”。
如果我有她的几分厉害,我也不至于向死而生,为自己生生凿开绝境中的出路。
成熟的“我”对我莞尔一笑,她鼓起掌,算是称赞我的果敢。
几分钟前,棪堂曾将手伸进我的喉咙,物理催吐。发现为时已晚后,他虽然对我仿佛下一秒就要嗝屁的状态感到无比遗憾,但我知道,他是不会给我治疗的。
哇啊,我猜他勒死我后会留存我的躯体,让我死了也不得安生。
棪堂根本不是真的爱我。他只是想占|有月亮。他对我的“爱”里掺杂了许多病态的成分,和我交互时“破坏罪木澪”的想法处于主导地位,而对我个人的爱是很少的。
如果我不像焚石一样强大,我留在棪堂的地盘,只会是自取其辱。他们只会把我当成娃娃,而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我不会有一点私人空间。
棪堂、焚石、三途本质是一类人,他们不可能因为和我打了几个照面就对我死心塌地。
棪堂和焚石对我可能有过悸动,但都是等我表现出攻击性之后才。
他们不是在寻找伴侣,他们只是在
他们是烽火,嚣张跋扈、无畏无悔、不计后果,掠夺的欲|望已经融入骨血,烧灼了人性里的善良与温和。
和他们这样的人相处,让现在的我畏惧。
我不够强大,和强者周旋也只是靠理智与直觉。正因为理智和直觉告诉我他们是危险人物,所以如果没有防风铃的大家在我身边,我根本不敢和他们扯皮。
我才14岁,还是上国二的年纪。
“怎么?在胡思乱想什么?”【女巫】微笑着说,“想唱海鸥与过去的片段,还是单纯地仿徨?”
我沉默不语。于是她接着说:“‘你是我奔赴的意义。走过几座城,扣过几扇门,路过几盏灯,错过几个人。命运是一位诗人,歌咏着我不安分的灵魂。’”(《每一句都关于你》)
和上次一样,在我发愣的时候,【女巫】点了我一下。
也和上次一样,巨大的信息冲击让我反应不过来的时候,我脚下巨大的女人就开始运动。
是错觉吗?她好像为我流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