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要买他?”女人结巴了,看到丈夫手指缝里透出的金光,转瞬间狂喜,“好好好,太好了!”
反应过来对方不过只是个瞎子时,又变了脸色:“狗娃子是我们李家唯一的男丁,你得加钱才是,而且我男人被你搞成这个样子,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得赔钱!”
陆怀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对方却只当他是犯了眼疾:“快给钱吧,你现在不买,有的是人要买呢。”
陆怀将嘴抿成一条线,认命地将手一摊,把琴弓收了回来。
“你丈夫偷的银子就是我要用来赎令郎的,”陆怀把男人的手掰开,金灿灿的碎金在光下格外耀眼,“夫人这样做,是想让我报官吗?”
男人狂咳着,重新把金子攥紧。瞎子看不见,都不知自己掏的是金是银,这便宜不占是孙子,报官是肯定不可能报的。
“咳……先生不早说,”男人腆着笑脸,知会着一旁的妇人,“批婆娘还不搞快把狗娃子带出来交给先生。”
农闲时节,空气中没有汗津津的味道,满坡的野花儿开得清新。
陆怀感到自己的手中被塞进了一个粗糙干裂的小手,他把自己的大拇指紧紧握住。
都说幸福的童年可以治愈一生,不幸的童年会让一生都潮湿。这孩子这般小,爹不疼娘不爱的,还看不见五彩的世界,独自守着一个凄惨的童年,着实让人心疼。
小孩子很安静,不吵不闹,破洞的粗布衣服更显得身材瘦小。陆怀去摸他的小脑袋,短硬的发尖擦过陆怀的手心,他躲过了这满怀善意的轻抚。
“我不值那么多钱的,你不该买我。”稚嫩的声音冷冷淡淡的,平静得仿佛是在讨论菜价。
陆怀心想这小鬼还挺坚强的,忍不住内心一软:“你不怕你爹娘听见?”
“我现在是你的了,他们听着也不能把我怎么样。”小孩儿说着这话,身子却是往陆怀身后躲了躲,明显是怕爹娘再把他带回炼狱。
方才陆怀跟男人在外缠斗时,女人在屋里气得不行又急得直跺脚。一贯铜钱足够他们一家七口半年的开销了,这下让她还给哑巴家,她舍不得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他们已经花了许多了,一时半会儿也凑不齐。
儿子是个瞎子,干不了什么活还浪费粮食,她想把他带到茅坑淹死,装成是狗娃子上茅房时不小心掉下去的,来跟哑巴家耍赖皮。
不曾想门外来了个脑袋被驴踢了的,白白送钱来解他们的燃眉之急,便赶紧把狗娃子这个烫手山芋给丢出去。瞎子就该给瞎子当儿子才是。
听到一声重重的关门声,陆怀的心放了下来,拉着狗娃往外走了一点。
陆怀说:“小朋友,听好了哦,我不是买你,而是替你买了自由,从今以后,未来就在你自己手上了,你想如何便如何。”
狗娃抿了抿嘴:“未来……”梦里经常能见到的那个人好像也对他说过类似的话,只是自己记不清他长什么样了。
“小……”陆怀摸了摸下巴,“我给你起个名儿吧,当是告别过去,你希望你将来如何呀?”
父母在外胡闹时,自己于门内听到了些,知道自己抓住的这人得了治不好的病,命不久矣了。他只想他能平安顺遂,自己能守护他久一点就好。
却怕这份心意被人听见,只是慎重地说了句:“希望以后平安。”
陆怀:“那便叫你祈安吧,念快了还是钱,希望你以后不为生计发愁,自己把自己养得好好的。”
“好……”
纵使看不见,两人也能感知到万物勃发的生命力铺面,明亮的啁啾声不时传来。
“师……师父,我们现在去哪儿呀?”祈安问。
这是一个好问题,也让陆怀不禁紧张起来。
无他,只因自己忽然发现自己的脑中多了一段记忆,那是这个瞎眼卖艺人的。
原先他是在城里拉二胡,城里人有钱,施舍他的钱就多,但是地痞流氓见他一个人好欺负便盯上了他。为了不被打死,他只好一路走一路拉,到乡寨挣钱。而接下来,他该去的便是旁边的一个村子。
关键问题是,他现在只想找柳泽川,不想去卖什么劳什子艺。
但是双腿不由自己控制,直往前走。更要命的是,他只会弹吉他,不会拉二胡啊喂!要是吉他没丢,他直接rock整个村子好嘛。
“个破二胡。”陆怀小声骂着,不管旭舟嘲哳的哭诉。
“嗯↑嗯↑嗯↓嗯~嗯↓”有毛病,又不是我想变的,骂我干啥!
祈安以为是师父背得太累了,主动去够二胡,想替师父背上。
但旭舟被触到的那刻,突然发出了怪异的声响——
“吱~↑吱吱↑”
俺滴娘嘞!柳泽川咋变成娃娃嘞!
听到旭舟的话,陆怀嘎巴一下就被石头绊倒了,俊脸磕上碎石,手上的竹杖也被甩飞三尺远。
要是当时真听旭舟的话就那么走了,他估计到死都找不到柳泽川,更别提带他出执念之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