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柳泽川在这个世界也有自己的身份,一个苦命的不被祝福的小孩子。
滋滋——脑中响起电流音,【他失忆……有变……小心害……】
啥玩意儿,系统111就像诈尸一样,时不时跳出来说几个字,让自己组装意思。
但想找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陆怀当下心情大好,便放弃吐槽坑爹时管局了。
他麻溜地爬起来,一把抓住了柳泽川(失忆版+缩小版)的小手,这摸那摸,全身检查了一遍。
骨瘦嶙峋的,一看就是没怎么吃过饱饭,陆怀恨不得买上一桌好茶好菜,给柳泽川吃得饱饱的。
“阿川,你还记得么……我是陆怀。”
虽然系统111说他失忆了,但陆怀觉得柳泽川狡猾得跟狐狸似的,一直装失忆也不一定。
可柳泽川像是没听见:“师父,阿川是谁啊?你刚刚摔到哪儿了?祈安帮你看看。”
小手颤颤地抚上陆怀的脸颊,像是赤手去捞火中的解药,害怕却又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长着薄茧的手抚过陆怀挺拔的鼻梁和长长的睫毛,最后停在了他的脸颊。
柳泽川小心翼翼地把嵌在陆怀面上的那颗石子儿取了下来,偷偷揣进了挂在脖子上贴身放置的小布袋里,和一节蛇骨紧紧贴着。
那条小蛇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唯一的伙伴,尽管它很冰冷,时常咬伤自己,但那疼痛来得远比饥饿和爹娘的痛打来得愉悦。
爹娘觉得他无用又变态,把小蛇给砸得稀巴烂。他只能趁他们走了,在那摊碎肉中找到了一节完好的脊骨。
他在家中偷了一小块碎布,用针缝了个小袋子装那节骨头,挨着胸口放,就好像朋友还在身边一样。
他常常做梦,在梦里,他看得见。
他看见有个男人如同神明降落在他身边,给他做饭,为他奏乐。男人的腰间有一块玉佩,白得耀眼,晃得他看不清楚他的脸。
每次梦醒,便是迎接日复一日的黑暗。习惯了在黑暗中的日子,他的听力变得异常敏锐。
哑巴家离他家很近,他听到了细微的乐声,声音飘向自己的家。那是一种熟悉的感觉。
于是,他故意摔碎了哑巴家的碗,哭着喊着要回家,如愿以偿被哑巴扔了回去。爹娘果不其然暴怒无比,扯着他的耳朵打骂,声音掀翻了屋顶。
可他并不觉这样很吵闹,反而十分悦耳。
父亲出门去了,遇见了过路的乐师。父亲偷了钱,脖子被勒住了。母亲出门,“顺水推舟”地卖了他。
自己握住乐师温热的手指,心脏快要跳出胸廓,“你不该买我的,我不值那么多钱。”若他反悔,那便不是自己要等的。
但他却说是替自己买自由,而不是买了他这个人。温柔的语气同他的梦中人如出一辙。
他会乖乖的,守在他身边。会乖乖的,护好他的命,直到死去。
他给自己取了好听的名字,但是口中却说出了别人的名字——阿川,是他的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今后身边只会有我一个人。
“师父,慢点儿,我扶着你继续往前走吧,桐花寨离得不远了。”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去桐花寨?”
“因为越走花香就越浓哇……师父,‘我们’指的是……”
“你和我和二胡啊。”
陆怀此刻愣是像个七老八十的人一样,被搀扶着前进,任他怎么劝,柳泽川都还是扶着,整得陆怀心里怪慌的。
“停停停,阿川……”咋感觉后背凉凉的,“祈安,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个样子?”
小小的人儿背着个二胡,还手扶一雄壮的七尺男人,叫旁人看去了还以为陆怀是虐童呢。
柳泽川把陆怀的手放到自己的脸上蹭了一下,又把手放到自己头上,带着哭腔道:“因为师父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对我好的人,祈安很珍惜,师父就是我的光,是我的命。”
陆怀揉了揉柳泽川干枯的头发,用指节拭去小泽川脸上的泪,柔声道:“乖,不哭,男子汉大丈夫。记住啊,在任何时候,不要为别人献出自己的生命,你要好好活着,知道不?”
柳泽川耸耸鼻子,“知道了。”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会好好护着你的,任何人都不能伤害你。
桐花味儿很浓了,有朵花落下来,刚好卡在陆怀的胸前,甜得陆怀有点晕晕的。
他把那朵花取下,递到了柳泽川手里,“喏,送你的,桐花寨到了。”
柳泽川将花放到鼻尖轻嗅了一下,放到了胸口的袋子里。
“喂,瞎子!怎么才到哇,都等你好久了!”招呼声远远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