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舟也没想到祁山做鬼也能这么狠,往日自己砍他一刀,那骨头硬得自己锋利的刃都卷了,甚至差点儿都崩了。
如今虽成了个草编的,力气确又大得像头牛,一爪把自己扔出二里地,吓得他忍不住口吐脏话,衔在嘴里的臭脑袋也随之掉了下去,离质问他的陆怀不过半步远。
不过他再也不能多看一眼了。
扑通——
旭舟甚至都没来得及“汪”一声就掉进了粪坑里,粪水飙得老远。
陆怀双手死命拽住柳泽川躲开了最大的那一坨。
可某些比大粪还要恶臭的存在骨碌碌地滚了过来,像狗皮膏药一样紧贴着陆怀的脸。
祁山草扎的脑袋被咬得千疮百孔,两只眼珠子一个在头顶一个在下巴,却都灵巧地转着眯着看陆怀。
“阿怀,”他的嘴巴宛若发酵九百九十九年的酱缸,臭气熏得陆怀眼睛疼,“他让我给操过了,你确定还要他么?”
祁山歪向两边的鼻梁耸动着,鼻孔翕张,期待着陆怀应一个“不”字。
悬在半空的柳泽川则是狼狈不堪。祁山先前再怎么羞辱他,话都未说得如此恶心过,恶心得他甚至都觉得身下的这些污秽都不能与之相比。
他想陆怀松开他的手,他想就这么坠落,他把另一只磨得见骨的手抬起,一根一根掰着陆怀的手指。
他害怕听到陆怀的回答……
“呸,死gay,臭不要脸的老变态,你用哪儿动他的老子就用硫酸浇哪儿!!”
陆怀想过柳泽川小时候遭受过何种虐待,却从未想过他这有着血缘关系的舅舅能恶心到此种地步。要不是现在得拉紧柳泽川拽他上来,自己早就把这狗r的大卸八块酱肉之了!
祁山的脑袋被陆怀呸得离远了一点,但柳泽川还是分明地瞧见了他眼中压不住的得意——看吧,你的阿怀是在乎的,他在乎你曾被别人碰过!
祁山挑衅的眼神击中了柳泽川,柳泽川不知怎么来了力气,竟成功把陆怀的手给掰开了。
筝断了线,在风的助力下会飞得越来越高,而柳泽川只会不断地下坠。
陆怀将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还是抓不住他。眼睁睁看着他掉入那片脏污之地,无影无踪。
平白无故来了片雾气遮住了他的眼眸,他的身边又没有人了。
陆怀甚至想就这样同他一起下坠,追着他的影子抓住他,但他不能放过这个祁山,这个混蛋。
他忽然想起自己穿书前面试老头对他说的“来无根,去无踪”,一切都早有预示。但他始终相信,命运的天平会往他倾斜的。如果不倾,那他便不择手段找到那书,亲手改了那结局。
是时管局找到他的,是所谓的“天道”让他来的,不是么?
祁山的头颅在他的脚下嘎吱作响,明明是一团草包,踩上去却像是裹满了荆棘和碎玻璃渣。
不过这两物都是废物,烂了就烂了,自己会将祁山挫骨扬灰,然后跳下去陪柳泽川。
红着眼踩撵祁山的尸体时,一抹绯色突兀地一闪,从地板的断口处延伸,陆怀踢飞祁山,飞奔过去抓。
他认得,那是旭舟的发带!
可那抹红稍纵即逝,微动的风晃动了自己耳下的坠子,吉他的弦响了。
与此同时,身后有什么东西细碎作响,好似棋子落地。
陆怀撑着地爬起来,透过额间的碎发,他看见了进门时便一直喃喃的,那个如同木偶的人。他在冲自己微笑。
那是一双极度平静的双眼,好似泰山崩于前,他也不会改变脸色。原本阴气阵阵的小楼居然霎时变得春风满贯起来。
滋滋——
污秽碎裂的尸块上长出了藤条,在地板上匍匐,在空气中左扭右歪,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像蠕虫般,藤条间互相缠绕,碎块快速拼接着。
银光在陆怀眼前闪过,根本来不及数清有多少根针,陆怀恍惚间像是回到了给柳泽川挡毒针的那个夜晚。
额间的发被吹起,银光没入尸体,立起来的“半成品”瞬间倒下,成了一个草扎娃娃。
赵溪桥绕过陆怀,把那个眼斜嘴歪的娃娃捡了起来,擦着它脸上的灰道:“啊,又坏了。”
原以为是祁山的寻常部下,被安在一旁给柳泽川施咒,没什么危险性,加之事态紧急,陆怀也无暇顾及他。这会儿忽然像是有了生命,却把祁山变成了一个破烂玩偶。
他究竟是谁?又知道什么?陆怀想问问他。
赵溪桥拿着玩偶,抬眼看陆怀,又似未看。
“孩子,你是此局中最大的变数,他奈何不了你,快去吧。”赵溪桥指了下陆怀身后,“门,快关了,带他们出来,我会解答你的所有疑问。”
那块地板上的血迹与污水尽数消散,断裂的木板正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合拢,隐隐闪着光。
“前辈,等我。”他一步踏入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