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霄寐用法术将时长欢的神魂束缚住,如此旁人用神识去探查也只会觉得时长欢仅是只猫崽。
细雪纷扬,落在时长欢蓬松的白色毛发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真可爱。朝朝。”陆霄寐指尖凝出一缕温和的灵力,轻轻拂过时长欢的背脊,轻笑问。
时长欢挺无语,心想陆霄寐居然这么喜欢猫吗?他是个猫奴?
不到一刻钟已经说了两三句可爱了。
别人想讨好陆霄寐不用费尽心思了,送几只猫过去给他养就成。
但到底是在帮自己,时长欢别扭地扭开头,轻轻点头。
陆霄寐又笑了声,似乎很愉悦。
“阿朝!”
两人刚回到登仙院,一个急切中带着慌张的男声便从前方传来。
时长欢抬起毛茸茸的脑袋。
风雪中,茯姬渡一袭青衣执伞而立,眉目如画,温润如玉。
“原来是鹿师兄。”他目光落在陆霄寐怀中那团雪白上,隐隐感觉那气息有些熟悉,微微一怔:“这是……”
“捡的野猫。”陆霄寐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视线上下打量了下茯姬渡,“你有事?”
对旁人,他连师弟都懒得叫。
茯姬渡眉头轻蹙,虽说不知道鹿如花是个什么来处,但茯姬渡看到这人第一眼就能感受到鹿如花身上危险的气质。
寻常时候他必然不愿跟鹿如花这种人过多接触,但鹿如花喜欢粘着时长欢,又有意无意驱赶时长欢周围的人,一看就居心叵测。
时长欢修无情道,便必须要体会七情六欲,参与各种人际关系。
纵使在凌云宗之时茯姬渡总在拦时长欢桃花,可也在促进他与内门弟子的接触,否则时长欢连学堂都懒得去。
如果一唯孤立时长欢,隔断他的交际圈,让时长欢连情之一字为何物都不知道,又何来无情之说。
茯姬渡看陆霄寐非常不顺眼,觉得这斯想把他家阿朝养废。
他的视线在陆霄寐衣襟处停留片刻——那里隐约露出一截熟悉的红色发带,正是时长欢平日束发所用。
“我找阿朝。”茯姬渡声音温和却坚定,“听闻他与鹿师兄一同去了非人涧,不知……”
“他另有要事。”陆霄寐打断他,语气轻柔得近乎危险,目光凉薄,“还有事吗?”
风雪骤然加剧,茯姬渡手中的油伞被吹得摇晃,他指尖发白却不退半步,浅淡的眸子直视陆霄寐:“……一些私事,还请鹿师兄告知朝师兄下落。”
需要与他聊的私事,要么跟凌云宗有关,要么跟裴清霜有关。
怀中的时长欢动了动,爪子抓了下陆霄寐的衣袖。
陆霄寐低头看了眼那双冷静澄澈的蓝眼睛,垂下眸,阴阳怪气:“这么在乎他?”
变成这副模样也想着要替茯姬渡解决问题。
时长欢疑惑:“咪。”
他跟裴昭一同长大,当然在乎裴昭。
朝夕相处下,没有感情也会有依赖。
“……呵,你倒是长情。”陆霄寐扯了下唇,侧身让出一条路,冷冷道:“走吧。”
时长欢不明白这大少爷怎么又生气了,自己孤寡便看不得别人有竹马?
茯姬渡犹豫片刻,点头应下。
……
陆霄寐的居所清冷简朴,唯有一案一榻,几卷古籍,似乎是不常打理,也不常住。
他将时长欢放在榻上,顺手布下一道隔音结界。
“你说,我转告他。”陆霄寐懒散倚在窗边,月光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悬腕若玉,觉得自己脾气愈发好了。
茯姬渡看了眼跳下榻注视着他的小白猫,总觉得那双蓝眼睛莫名熟悉。
错觉么?幼猫的瞳都是蓝色。可不应该……
他收回视线,犹豫良久,低声道:“朱训为救我重伤,命悬一线。”
时长欢微微怔住,歪了下脑袋。
朱训的祖父,是杀害裴昭血亲的仇人。
而现在,朱训为救裴险些丧命么。
“所以?”陆霄寐漫不经心地玩着手中的玉杯,“茯师弟不去照顾伤患,反倒来找师兄?”
茯姬渡指尖微微发颤,故作镇定:“只是想与阿朝聊聊。”
陆霄寐忽然轻笑出声:“嗯?”他放下玉杯,走到茯姬渡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用聊了。他不是医修,也救不了人,你与他聊只能徒增烦恼。”
茯姬渡面色一白,时长欢走到茯姬渡身边。
“成天缠着师兄做什么呢,你们又不是一路人。”陆霄寐抱起时长欢,随手将时长欢按回怀里,字字刻薄,“天赋平平,资质也一般,还想陪他一生么,你凭什么。”
时长欢皱眉打断:“喵!”
“你若真拿不定主意,不如我帮你选,让那姓朱的去死,如何?”
茯姬渡脸色骤变:“你……”
“怎么?”陆霄寐轻笑,“我说的不是实话吗?”
没有时长欢,裴昭根本没资格入凌云宗内门。
没有时长欢,以裴昭的资质八百年都报不了仇。
没有时长欢,裴昭早死在了三年前的大火中。
时长欢炸毛了,挣扎着从陆霄寐怀中跳出。
他跟裴昭怎么就不是一路人了,看不起心魔吗。
况且如若不是遇到裴昭,他一个不满十岁的孩童穿越成心魔后根本活不了多久。
茯姬渡看着这一人一猫的互动,脸色越来越白。
他一直能感受到,替裴清霜报仇从始至终是压在时长欢心中的首位。
天道说时长欢要修无情道,要成为天下第一。
可茯姬渡跟时长欢相伴那么久,又怎么会不知道时长修根本就不喜欢修炼。
时长欢不在乎长生,也不在乎修为,不喜欢社交,也讨厌练剑。
他自始至终都不是玄天宗的目标,不接下琼玉剑,大可以天高任鸟飞。
那日茯姬渡问时长欢:“你愿意修无情道吗?”
时长欢沉默良久道:“嗯,总归我还是想活下去吧。”
可若是拿到琼玉剑之后回头寻玄天宗,玄天宗为了琼玉剑也会让他这位天资出众的琼玉剑主活下去,甚至是精心培养。
时长欢那几月跟他一路受苦受难,原本就是没必要的。
自己要是跟裴清霜一同死在那天,时长欢也远比现在要自由,至少不用总觉得自己亏欠他,对他百依百顺。
茯姬渡唇中干涩,沙哑道:“你说的对。”
时长欢:“?”对什么。
茯姬渡闭上眼,转身离去:“我明白了。”
时长欢:“?”明白什么。
时长欢想追过去,被陆霄寐强制拎起来,青年:“朝平乐。”
你与他离太近,对他也没好处。
光环太强的人,总会令周围人自惭形秽。
陆霄寐没这个顾虑,而茯姬渡却不一定。
为了显得自己有用,做些自以为是可有可无的小事,寻些浅薄的联系,陆霄寐嗤之以鼻。
时长欢停下挣扎,认真看着陆霄寐:“喵。”
他对我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