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眼前这个涕泪横流,口称“爹爹”、毫无下限求饶的元婴心魔,只觉得一股恶寒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比它之前凶神恶煞的样子还要让人难以忍受。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脚,对着那张谄媚凑过来的扭曲鬼脸,薄唇轻启,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的剑气已从旁斩落!
陆霄寐的剑带着毁灭性的灵气,毫不留情地劈向心魔的天灵盖,声音讥诮:“滚远点,凭你也配。”
“不——!!!”心魔发出最后绝望凄厉的嘶吼,然而那双漆黑眼珠中,之前的恐惧和谄媚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阴狠与怨毒
它方才爬行求饶的姿态,不过是蓄力!目标,正是看似对它“心软”的时长!欢!一道浓缩了它所有怨毒本源的黑芒,如同毒蛇吐信,骤然从它裂开的口中射向时长欢的心口!这才是它真正的杀招!
轰隆!
霜雪炸裂,白气四溢。
时长欢站在原地,寒风卷起衣袂,琼玉剑凝冰碎雪,气息冷的可怕。
只一瞬,琼玉剑又在掌心消失,变为平平无奇的木剑。
那扭曲的、哭嚎求饶的身影在霸道的雷罡剑意下寸寸湮灭,连同那块巨大的黑岩也一同化为齑粉,只留下原地一个焦黑的深坑和空气中渐渐消散的、令人作呕的怨气。
非人涧内,重归死寂,只有阴风呜咽的声音。
陆霄寐收剑入鞘,那柄恐怖的长剑化作银尘消失,走到时长欢身边,脸上又挂起那副熟悉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笑意的表情:“师兄,任务完成,我们回去领赏?”
时长欢看着身旁这个瞬间切换回“小白花”模式的家伙,再想想刚才那个冷酷弑杀幻象母亲、一剑湮灭心魔的身影,以及那个哭喊着要给自己当儿子的心魔,只觉得一阵荒谬和无语。
他默默地点了点头,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可突然身形一顿,感觉手脚有点发软。
陆霄寐愣住,凑近一步,笑眯眯地问:“怎么了师兄?”
时长欢压下颤抖的指尖,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咽回“陆霄寐”三个字,惜字如金,嗓音平静到可怕:“我中离形术了。”
离形术——一种极其阴损偏门的魔道咒术,中术者会在三息之内,身形溃散,化作他物。
心魔哭天喊地爬近他的时候,时长欢并未设防。
陆霄寐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微微睁大了一瞬,随即,低沉悦耳的笑声从他喉间溢出,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味,尾音愉悦地上扬:“嗯?”
时长欢一咬牙:“带我回去。”
虽然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但他绝对没办法自己回去。
陆霄寐欣然点头:“好,听师兄的。”
时长欢低声喘息,只觉得一股奇异的热流席卷全身,五脏六腑仿佛被无形的手揉捏重组。
视野骤然降低,层层叠叠仙气缥缈的水色衣裳滑落在地,红色发绳也散在大腿边,陆霄寐那张带着玩味笑意的俊脸在眼前无限放大。
“师兄?”陆霄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新奇。
时长欢在帽子里窝成一小团,身体颤了颤,发出一声细微的:“……喵。”
“?”他僵硬地低头,看到的不再是修长苍白的手指,而是一对粉垫毛茸茸的雪白前爪。再往下,蓬松又毛绒绒的尾巴,以及——
“噗。”
一声轻笑从上方传来。时长欢猛地抬头,正对上陆霄寐那双盈满笑意的桃花眼。对方蹲下身,月白衣袍垂落在污浊的地面上也毫不在意,只是专注地盯着他看。
“原来师兄会变成这样。”陆霄寐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揉了揉时长欢毛茸茸的头顶,“蓝瞳的小狸奴,倒是很配你。”
时长欢:“……”
他气的想骂人,但听到“喵”的气音后又果断闭上了嘴。
变成猫就算了,怎么还是只几个月大的小奶猫。
时长欢非常不爽。
更糟的是,他全身烫的厉害,尤其是耳朵和腹部,热得像是被放在火上烤。
这感觉来得突然又猛烈,让时长欢难受又难堪。
陆霄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适,眉头微蹙:“离形术不该有这种反应……”他伸手将时长欢从帽子里托起,掌心触碰到兔身的瞬间,被那异常的温度惊了一下,“这么烫?”
时长欢被拎在对方温凉的掌心里,克制住想往那舒适的低温处蹭的本能,僵硬的将尾巴和耳朵埋起来。
时长欢这副身体现在脆弱的很,陆霄寐仅用了一缕神识探查:“灵力在体内紊乱了吗?”他轻笑一声,“难怪师兄这么烫。”
时长欢回想起自己生草的雪妖血脉,并不想说话。
估计是方才用灵力太多,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住。
陆霄寐用灵力舒缓时长欢的经脉,他是极品水灵根,天生神骨,正好能压制时长欢体内的暴动,平静说:“修者仇视异族,你这副样子不能被别人看到。”
时长欢当然知道,入凌云宗前有裴清霜的玉佩遮掩,入凌云宗后有修为压着,但现在两者皆无,随便来个人用神识一探就能看出时长欢不是人。
陆霄寐笑着问:“所以师兄要不要求求我。”
时长欢:“……”
陆霄寐语气越发温柔缠绵:“或者我把你丢水里。”
仙尊没有道德感,觉得小白猫趴在腿上浑身湿哒哒滴水的小可怜模样,也非常有意思。
时长欢:“?”
意识到陆霄寐没有开玩笑,他整只猫都不好了。
时长欢抬起脑袋,隔着薄薄的衣料,不满的爪了陆霄寐一爪子。
滚滚滚!
“师兄现在很可爱。”陆霄寐忽然说,指尖轻轻抚过时长欢的背脊,“可惜你自己看不到。”
半大点的小猫为了面子死都不喵喵叫,生气的时候微微瞪大眼睛,颤颤耳朵,让人想欺负。
时长欢浑身一激灵,他愤愤地在那人指尖咬了一小口,可到底只是只小猫,力道轻得像是在撒娇,陆霄寐连皮都没破。
陆霄寐低笑出声,雪花飘散在他低垂的眉眼间。
“说起来,”陆霄寐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愉悦,“师兄现在这个样子,我是不是该给你取个代称?”
回了登仙院,总不能对只小奶猫一口一个师兄。
“狗蛋?”
时长欢:“……”
他忍无可忍,毫不犹豫地,对准陆霄寐手臂狠狠一爪子。
“嘶——”陆霄寐倒吸一口冷气,却笑得更加开心,“看来师兄不喜欢这个名字。”
时长欢当然不喜欢,变成小猫已经够丢人了,还要被这种土到极致的名字羞辱,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陆霄寐不会取名字别取。
裴昭好歹还取了个时长欢,到你这不是如花就是狗蛋。
“怎么生气了,如花跟狗蛋不是很般配吗?”陆霄寐似乎被他的反应取悦了,指尖隔着冰凉的衣物轻轻挠了挠他的下巴。
时长欢:“……”滚,谁想跟你般配。
陆霄寐将时长欢抱在怀中:“好了,不逗你了。离形术的效果最低持续三个月,我回去想办法。”
时长欢安静下来,将脑袋搭在陆霄寐的锁骨处。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对方线条优美的下颌,以及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幻境中那个站在风雪里的小小身影——孤独、倔强,落寞却不肯低头。与此刻这个抱着他,墨发及腰,眼眸深沉如夜色,气息冰凉若雪的青年,判若两人。
陆霄寐似有所感,低头看了眼衣襟处露出的那对雪白猫耳:“怎么了?”
时长欢没有回应,只是往更外处缩了缩,他不习惯与人那么亲密接触,勉强将脑袋埋在对方的衣襟外,虚虚隔了段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