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希望你安稳渡过这生,可你最大的苦难,就来缘于娘。”蔻夫人心如刀绞,如同吞了黄连,颤抖着将全身修为渡过陆霄寐,含泪啜泣道,“安儿,你走吧,不要再回来了。”
陆霄寐摇头想阻止:“那你怎么办。”
一个毫无修为,又疯疯癫癫的女子,要怎么才能在修真界活下去。
蔻夫人最后一次吻了下陆霄寐的额头:“只要安儿快乐长大,娘亲就不会有事,答应娘好吗。”
……
“随后我晕过去,被带到凌云宗。一年后不知为何,蔻夫人将对我的记忆全部嫁接到一个不名来处的孤儿身上,觉得那孩子才是陆故,与陆故相处时也不会发疯。”陆霄寐语调讥诮,“但我,是可能拆散他们母子的恶人。”
时长欢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低声细语说:“别难过。”他语气认真,“我觉得鹿如花也很好,如花似玉的。”
别难过,我觉得你做的够好了。
真烂真土的话术,跟鹿如花这个随口扯出来的名字一样土。
陆霄寐悠悠问:“那师兄,你喜欢鹿如花吗?”
时长欢硬着头皮说:“喜欢。”
陆霄寐:“我以后可以大发慈悲叫你朝如花。”
时长欢:“……婉拒了。”
陆霄寐:“师兄不用客气。”
时长欢安静了两秒,改口:“强拒了。”
院门外的小陆霄寐淡色的瞳孔比琉璃还冷,瞥了眼痛哭的两人,生硬道:“我没害他。”
蔻夫人眼尾一片通红,抓起地上的碎片不管不顾朝小陆霄寐砸去:“滚!我不想看见你!”
陆故也在哭:“你不要再活着恶心别人了好不好。”
恶心?
更恶毒的话陆霄寐都听过,早就不在乎了。
只是胸口还是沉闷的,不太好受。
小陆霄寐没有躲,碎片划过眼尾,鲜血缓慢从眼角滑下来,扯了下唇:“不好,我凭什么要去死。”
好疼啊。
指尖苍白,小陆霄寐长睫极轻的颤抖,呼吸。
所以他才不想进去。
远远地看一眼就够了。
否则他们双方都会嫌恶心。
如今这番,不接触才是最好的结果。
他少年入道,天赋异禀,此时已入筑基,不至于被蔻夫人伤到,只是不想躲。
说不清这样下去,究竟谁更痛苦。
丝丝缕缕的痛意在眼周弥漫,连心脏也酸酸胀胀,眼睛被风吹的有点痒,小陆霄寐轻轻说:“以后我不会再来了,娘。”
蔻夫人偏执道:“不要喊我娘!”
他冰凉的指间蜷了蜷,转身擦去脸上的血渍,白色发带飘扬,握着剑冷漠道:“走了。”
她不想让陆霄寐来,那便各自分开,皆大欢喜。
仆从满是担忧:“以后真的不来了吗?小少爷。”
修真之人不应执念过强,也不该私欲太深。
陆霄寐对感情看的太重了,掌门担心酿成祸事,便不喜他跟蔻夫人接触。
这次机会,是陆霄寐央了掌门许久,骄傲敏感的少年一次又一次低声下气才换来的。
“嗯。”小陆霄寐垂下眼帘,左眼鲜红一片,随意施了个法术止住血,声音若飞雪,“不来了。”
本就不应该来的。
“我好像没听说过你师弟。”时长欢第一次主动对陆霄寐开口说话。
陆霄寐自嘲的笑了下:“他死了。”
“哦,想起来了。”时长欢闻言想起了夕七夕口中那个被陆霄寐亲手杀死的同门师弟。
陆霄寐平静说:“当时我中了毒,又孤身一人,他就想在秘境想杀我,自不量力。”
风雪声在耳边呼啸,时长欢安静了很久。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陆霄寐时,那人站在满山如血的桃花下,眉眼冰冷,仿佛与这世间毫无瓜葛。
“如果我早点遇到你……”时长欢皱眉说。
陆霄寐轻笑:“朝平乐,你阻止不了我。”
时长欢摇头:“我只是想说,如果我早点遇到你,你当时就不会孤身一人了。”
陆霄寐低着头,良久才淡淡反问:“是吗?你觉得我很委屈啊?朝平乐。”
时长欢很难说清自己的想法。
可怜吗?并没有。
有可能在看到幼年陆霄寐的某个瞬间会想叹气,但属实谈不上多难过。
时长欢安静陈述:“你当时应该觉得自己很委屈。”
算过去,陆霄寐当时也不过十多岁的年纪,莫名被唯一的血亲记恨上,还背上骂名,大抵是委屈的。
“你居然还会揣摩我的想法,真叫人开心。”陆霄寐声音不咸不淡,“但我那时候脾气可没有现在好,顺手把你杀了也说不准。”
“……”时长欢无语凝噎:“那是你的选择。”
“好感动啊。”陆霄寐笑,“听的我真的要感动死了。”
时长欢平淡道:“没看出来。”你只会说些让人去死的话。
“自然看不出来,毕竟好话是用耳朵听的。”陆霄寐平静问,“朝平乐既然已经在哄我了,再回一句‘我没说假话’会死吗?”
“你并不需要这些安慰。”时长欢清冷说,“人在伪装时通常会带入自己伪装的角色。”
——言外之意,小白花师弟装装就行,别当真了。
况且时长欢的字典里,就没有哄人两个字。
陆霄寐轻声问:“我伪装什么呢,我跟你是同辈人,此届登仙院弟子与我同龄的大有人在。”
——言外之意,我就是小师弟,我发疯很正常。
时长欢:“……”
你自己摸摸自己良心,你说这句话的时候良心就不会痛吗?
狐裘帽上有天阶阵法阻挡严寒,时长欢脑子没坑舍不得摘,于是把自己的帕子丢给陆霄寐,音调不起波澜:“哦,那小师弟赶快擦擦眼泪。”
比比谁更恶心。
手帕跟时长欢贴身待久了,染上些时长欢身上特有的淡淡冷梅香,与雪夜很相衬。
这样一个人,居然跟雪没关系么?
陆霄寐接住手帕,桃花眼含笑:“朝平乐,你这样可是会让我误会的。”
时长欢:“?”
陆霄寐尾音上扬:“误会你对我有非分之想。”
“你脑子有病。”时长欢面无表情伸出手,“帕子还我。”
陆霄寐茶言茶语:“送出手的东西居然还带要回去的,师兄果然不在意我。”
“……”时长欢在心中默念三遍他是陆霄寐,你打不过他,平静抬起头,冷冰冰吐出两个字:“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