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扫完回弟子住处后,茯姬渡已经等了时长欢很久,沉默了一会儿说:“阿朝,朱成的孙子也在登仙院,叫朱训,跟我同院。”
朱成就是杀了裴清霜的老者。
时长欢走进院落,淡声问:“你想报复他吗?”
茯姬渡低着头,闭上眼,很久才干涩说:“……先看看吧。”
对朱成的恨,他实在不知道该不该牵连到朱训身上。
时长欢知道茯姬渡是什么意思,点头轻轻道:“我听你的。”
三年前古京一案,朱成并未留下线索,一把火将长欢镇烧的干干净净,况且此事的幕后指使是玄天宗,想仅仅用这一点就推翻玄天宗,可能微乎其微。
修炼百年再杀上玄天宗也不现实,那时弟子,长老,甚至是掌门人都说不定换了一批,如此也只能平增仇怨。
除非时长欢能在三十年内修至化神巅峰,剑指玄天宗掌门南宫归,届时玄天宗群龙无首,凌云宗再加以打压,败落也是迟早的事。
时长欢垂下眼,觉得自己想多了。
三十年修成化神巅峰,难度堪比三年从幼儿园考上麻省理工。
那是否能,借刀杀人?
陆霄寐。
这个名字一瞬间便浮上时长欢心头。
如果说这世上谁能毫无顾忌杀了南宫归,也就只有陆霄寐了。
但谈到陆这个姓,时长欢无法自制又想起早上“鹿如花”这个极为鬼畜又洗脑的名字。
靠……
茯姬渡面露疑惑:“阿朝,你表情有点狰狞。”
时长欢:“……”
时长欢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面无表情说:“你的错觉。裴昭,你听说过鹿如花吗?”
茯姬渡左右逢源,比时长欢擅长社交,知道的消息也比时长欢多。
“目前没有,改日我去打听一下。”茯姬渡摇头。
时长欢应声,神色晦暗不明:“嗯。”
他总觉得,鹿如花很怪。
能让高阶弟子惧怕的人,不可能在修真界默默无闻。
位高权重,天之骄子,还姓lu。
时长欢微微出神,单手撑着下巴,若有所思。
那货不会就是陆霄寐吧……?
回忆起陆霄寐调戏他时散漫轻挑的模样,时长欢又果断否决了这个想法,他深黑碎发乖巧垂在前额,目光沉冷,无端觉得自己也被周围人传染了智障。
陆霄寐是什么人,怎么会那么浮夸孟浪。
碰到那种情况,这位仙尊要么无视,要么冷嗤,眼神都懒得给,动手都嫌脏了自己的剑。
时长欢脑袋瞬间清醒,说不清心底是什么情绪。
又或许,陆霄寐根本不会碰上这种情况。
人家年少成名,高贵冷艳,寻常人见一面都难,怎么可能屈尊降贵跟他们一样混迹登仙院。
“。”时长欢向来冷静淡漠的神情有些碎裂,突然意识到,原来他在首席弟子里,就跟沈霁在掌门里一样不靠谱。
凌云宗要完了。
茯姬渡沉默了会儿,笑着问:“阿朝,你比上午更怪了,是因为你口中的鹿如花吗?”
时长欢垂眸,缓声道:“一半。”他停顿了下,“裴昭,我要破元婴。”
茯姬渡想了想:“你想当天下第一吗?琼玉剑上还有道封印,把那道封印解开你应该就能到元婴后期。”
时长欢:“像在开挂。”
茯姬渡哂笑:“你本身就是天道宠儿,不然又能怎么会穿越呢。”
时长欢没说话,时至今日,数不清的因果缠绕在身上,他没办法说出自己不想穿越这几个字。
茯姬渡轻声说:“阿朝,你觉得自己修练很轻松,普通人一辈子结不出的金丹,你恢复前世记忆就结了,旁人升阶经历抽筋拔骨之痛,慎之又慎,而你却能毫无顾忌,你猜是为什么?”
时长欢:“天赋碾压。”
茯姬渡无话可说,无奈揉揉时长欢脑袋:“好吧,也算。今日我先走了,明日见。”
时长欢点头。
……
登仙院内,晓雾未散。
数百名新入院的弟子整齐列队,时长欢站在队伍未段,一袭素白院服衬得他愈发清瘦挺拔,墨发雪肤,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听说这次分阶测试直接决定能进哪个院……”
“甲院资源最多,但每届只收十人。”
“那不是凌云宗的卢子昂吗?据说已经筑基后期了。”
窃窃私语声中,一个身着华贵锦袍的男子带着几个跟班大摇大摆地走向时长欢,那人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轻浮,腰间玉佩叮当作响。
“这位师弟面生得很啊。”锦袍男子故意用折扇敲下时长欢的肩膀,“在下青阳门少主赵元瑾,不知师弟如何称呼?”
青阳门?没听过。
时长欢微微蹙眉,忍住拔剑的冲动,冷冷地拉开距离:“朝平乐。”
“朝?”赵元瑾挑眉,“没听说过哪个修真世家姓朝的。”
时长欢:“……”你听过还了得。
赵元瑾目光在时长欢精致的面容上游移,忽然压低声音:“师弟这般品貌,在修真界难免遭人觊觎。不如跟了我,保你在乙院吃香喝辣。”
时长欢:“?”
不远处,卢子昂正巧看到这一幕,面容僵住,怀疑自己要瞎了。
这人居然敢调戏他们冰清玉洁高高在上光风霁月的首席大师兄?!
卢子昂气的想冲上前替时师兄砍死这个浪荡小人,但看到时长欢冷漠的表情,才停下动作,冷静喃喃:“时师兄应该自有应对……”
时长欢连眼神都懒得给赵元瑾一个,手中的长剑冰冷:“滚。”
毋庸置疑,赵元瑾再上前半步,时长欢会一剑砍过去。
赵元瑾脸色一沉,时长欢手中仅有普通木剑,衣袍也是寻常素衣,没有丝毫配饰,谅不过小门小户出身:“不识抬举!”他伸手就要去抓时长欢的手腕,“等测试结束,看我怎么……”
话音未落,一道清润带笑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赵少主好大的威风。”
这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登仙院瞬间安静下来。
冷漠,轻淡,却带着浓浓的压迫感。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陆霄寐月白长袍清冷华贵,衣袖好似凝着霜华,步伐极轻极缓,踏着满天桃花而来,唇角含笑,眼底却冷若冰霜。
赵元瑾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刷地变白,此人气质非凡,化神期的浩瀚威压压的赵元瑾直不起腰,痛苦不堪。
陆霄寐的身份,呼之即出。
赵元瑾跪在地上,肠子都要悔青了:“仙、仙……”仙尊恕罪!
“嗯?”陆霄寐微微偏头,笑容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尾音上挑,芾着少许嘲意,“方才不是挺能说?继续啊。”
登仙院内鸦雀无声,连负责测试的长老都假装没看见这边的动静。
赵元瑾额头渗出冷汗,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误会,都是误会……”
陆霄寐觉得无趣,回眸不再看他,云淡风轻撤下威压,转向时长欢时瞬间换了副表情,桃花眼含情脉脉,语气温柔缠绵:“小师兄受惊了。”
时长欢摸不清陆霄寐想干什么,只是轻微摇头。
测试按顺序进行,弟子们逐一上前将手按在测灵碑上,碑文亮起的光芒颜色代表灵根品质,高度则代表修为深浅。
“青阳门赵元瑾,筑基中期,水土双灵根,乙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