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等奶奶想说的时候再说。”舟行行自觉体贴地取下夜氿手中的酒杯,“饮酒伤身,要适可而止。”
那和现在说又有什么区别,刑罚暂缓执行吗?
“现在说吧。”酒杯被取走后,夜氿顺势用空暇的手心轻托下巴,静心的后劲有点大,小酒馆播放的背景音乐听着像是隔纱隔雾一般,不怎么清晰。
舟行行看着有点开心,“我听同事说爷爷可能是一位民间收撰人……”
“他不是。”夜氿无情地打断舟行行高涨起来的情绪。
他只是一个小偷。
得趁着这阵酒意,把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一口气说了,在清醒的时刻,夜氿认为自己根本就无法面对。
不过,当然不能从“你爷爷是个小偷”说起。
那要从哪里说起呢?从前,为舟行行讲睡前故事的人一直都是舟楫,夜氿没能锻炼出这项才能。
首先,整个故事的前提是,“你爷爷和你一样看不见物鬼,这点你是知道的吧?”
舟行行点点头,“但他非常感兴趣,甚至选择了鬼怪传说作为这辈子的研究方向。”
“既然他不能目见物鬼,怎么可能是收撰人。”故事要开始了,但夜氿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便信口开河,“我和你爷爷相识于微末之时。”
“我知道我知道。”舟行行像是听过这个开头,利索地接上了下文,“你们是在考古中心认识的,那时候爷爷为了追求你,费了老鼻子劲啦,搞得全单位上下都知道哪。”
夜氿怎么会忘了呢,除了那些神神鬼鬼,舟楫给舟行行说得最多的,应当是他们的爱情故事。
“不如先听一听我的版本。”夜氿下意识扶上那只被舟行行取下的酒杯,却反应过来它已经空了。
没就没了。
夜氿抛开啼笑皆非的追求过程不谈,只从那段婚前的旅途说起,“那时我们参加工作没多久,手里的钱不多,就选了一个偏远的小镇,抵达后,我们住进了小镇的招待所,你知道什么是招待所吗?”
“嗯……是以前供单位人员出差住宿的地方?”舟行行没亲眼见过,但应该有听说。
“换句话说就是公立的旅馆,单位人员因公出差的话,可以免费住宿,现在已经基本消失了。”夜氿有些感慨,那些过去的时间都已经在记忆中泛黄了。
“爷爷跟我说过那个小镇,民风淳朴,风景如画,颇具古意。”舟行行眼中升起了一丝期待,但又很快熄灭了,“小时候,我一直希望能和你们再去一次……”
在舟行行听到的故事里,这是一场有趣的旅行。
但在夜氿听到的故事里,这却是一场背叛的开端。
“小镇附近有一处人迹罕见之处,藏着图录师的宅邸——我们的图录师是一位拥有登记魂页能力的物鬼,那时的交通与通讯都不如现在便利,要找他一次非常困难。”
“选择这个小镇作为旅行地,一能向图录师汇报那段时日的工作,二能省下一笔住宿费用。”
“我们预留了一天给我的工作,那日,你爷爷本应该在小镇四处闲逛打发时间,但他不知什么缘由,悄悄跟在我身后,进了图录师的宅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