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何理控诉无果,气的锤了一下空气。
大约半个小时后,顾无言和王一川也醒了。
今天一早,顾无言又顶着两个黑眼圈,而且貌似比前几天更深了。
“我去……”何理一边惊叹一边问:“你昨天晚上又失眠了?”
顾无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对面江驰一眼,然后才说:“……有一点。”
“喝牛奶不管用么?”
何理这话令顾无言回想起睡前江驰看似光明正大塞给他的牛奶还有借着牛奶盒子掩护下的手指轻微触碰,若有所思地说:“应该有吧。”
“那就好。”何理嘿嘿笑了两下。
F省是生产茶叶的大省,基地附近正好有一片茶叶园,长期与基地合作。每年春季基地都会组织学生到茶园进行采茶制茶活动。
茶园层层阶阶,每一阶都覆着绿色,年轻的学生们叽叽喳喳,每个人都斜背着一个小竹篓,落在翠绿间。
因着顾无言之前躲着江驰,所以队列安排的时候两人隔着远远的,什么活动的基本不出现在同一个队伍里,这会儿江驰载最底下的茶垄,而顾无言则在最上面的一排茶垄。
附近的作业区有采茶工在采茶,大部分是戴着头巾背着竹篓的中年女性,一边采茶一边乐呵呵地聊着天,但聊天也不耽误她们采摘地飞快,竹篓里的茶叶瞬间成垛。学生们体验的区域看起来不大,看着采茶女们一边采茶一边玩笑的状态容易让人误以为这项工作是十分轻松,但真正才起来采起来才知道里面大有门路。
首先是采茶手法,茶树看着茂密,但一株下来只能收获一个小小的嫩芽,在一堆长相极为相似的茶叶中辨认芽叶困难不说,嫩芽的采摘手法也是极为讲究的,需拇指和食指的指肚捏住茶芽下端的两侧,轻轻一掰,靠巧劲将其摘下,并且不能用指甲折断根部,否则折断处容易发黄发黑,影响茶叶品质。对于盛放茶叶也有门道,茶叶切忌挤压也不能放得太实,因此每个学生都跟做实验一样小心翼翼,就差拿这个放大镜时刻观察这些娇贵的茶叶了。
春季采茶活动如火如荼地举行了近一个半小时,江驰他们小组是最早结束的,结束后大部分人找了茶垄附近的小山坡休息,江驰则偷摸跑去了最上面的茶垄找某人。
顾无言的小竹篓里也差不多要满了,他正低头在一丛丛绿色中寻找被采摘的差不多的嫩叶,忽然耳边一痒,一个东西被戴在了自己的耳朵上,抬头一看来人,是江驰。
“你往我头上放了什么?”顾无言边说着边取下了耳边的东西,一看,是一朵盛开的小白花。
那花儿正是开得最好的时候,花瓣饱满,花蕊是可爱的澄黄色。
那花儿拂过耳边的时候,甚至能闻到一阵淡淡的、似有若无的香气,沁人心脾。
江驰好看的眉眼弯弯,看着顾无言的时候眼底满是温柔,这明晃晃的眼神让顾无言有些不自在,转手就要将那花儿塞回江驰手里,不料江驰并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在他出手前就直接从他手里拿过那白花,在顾无言的目光中再次将花儿别到了他的耳后。
不远处有一些已经结束了采摘的女生在等清算的间隙聚在茶垄旁的花树下拍照,洋溢着青春气息的欢快笑声传到这边来。
“婷婷你戴这朵花好好看啊!”花树下女生大声的惊叹清晰地传到两人的耳朵里。
无心插柳柳成荫,女生的赞美与此时此刻的场景不谋而合,江驰闻言笑了下,说:“你也是。”
“……”顾无言有些愣住了,他这是……在说情话?
可是平时这种话他好像也没少说?区别只是平时的夸是真的夸,大大方方的,这会儿的夸可能就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顾无言猛的意识到江驰这人平时和他说话的时候真的十分不正经。
顾无言看似不在意地吐槽了句:“胡说八道什么。”随后别过视线,将注意力都放在鲜绿的嫩芽上。
但此时嫩芽都被采地差不多了,他在一片绿油油的茶树中寻找,愣是再找不到一片嫩芽。
江驰瞧见他有些泛上粉红地耳垂,勾了勾嘴角,内心有些雀跃。
“没了。”江驰提醒道。
“……我知道。”说罢顾无言就要脱下斜跨着的小竹篓,刚刚抬手把肩上的细麻绳抬起,蓦地想到什么,抬起的细麻绳落回肩上,顾无言轻轻地取下耳边的花朵,说:“伸手。”
江驰依言在他面前摊开掌心。
顾无言把那朵小白花放在了江驰掌中。
“帮我保管好。”
江驰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柔声说:“好。”
顾无言转头去交付小竹篓和茶叶,走地飞快。
这时还有一两个小组没有采完,其他小组的人陆陆续续零零散散地找了没有阳光的地方休息,谈天说地。
顾无言回来的时候没有看到江驰。
在原地环视了一圈之后,一只小石子从眼前划过,落到地面之后又借着惯性弹了两下,最终停在自己脚边,他顺着石子来的方向看,看到了坐在小山坡上的江驰,正在向自己招手。
江驰坐的地方也有一棵花树,不高,树冠堪堪与坐着的少年的头顶齐平,这颗花树开的不如上一棵热烈,零星的粉红点缀在绿丛中,含羞待放,似少年人欲说还休的心事。
顾无言走近,和江驰面对面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还我。”
江驰转移话题,笑意盈盈的眼睛望着他,说:“你坐下。”
顾无言一挑眉,说:“你让我坐我就坐?”
“坐下嘛。”江驰语气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独特情绪,这种情绪在顾无言看来有点顾霸天想吃猫条的时候撒娇的意味。
“坐下我告诉你个秘密。”
顾无言犹豫了几秒,最终坐到江驰旁边。
“说吧,什么秘密。”
久违的在放松状态下同他坐在一起的感觉,江驰享受般地深吸了口气,与顾无言对上视线,看着他琥珀色的眸子,说:“我才没有胡说八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
“你真的很好看。”
江驰的话语和眼神过于直白和热烈,顾无言一时间被噎了一下,别过视线去,看到他左腿旁放着一瓶的矿泉水,是自己一直放在茶垄旁的,现在被江驰带到了这里。
不知为何,明明昨晚亲都亲了,但余光看到江驰还在盯着自己看,顾无言竟不自在,还有些心跳加速。
于是他慌不择路。
顾无言假装口渴,转头伸手去摸了脚边的矿泉水,一手拿起矿泉水,一手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水。
他刻意放慢了喝水的速度,在喝水的间隙思考着怎么自然且不尴尬地转移话题,是随便找个借口不痛不痒地骂他一句?还是不搭理他直接走人?
忽然垂在腿侧的手一热,江驰的手指轻轻勾住了自己的无名指和小指。
顾无言一愣,脑子里已经成形的计划被江驰突如其来的勾手蓦地打乱,那双手不仅一点一点地攀上自己的手,同时也在他心里作乱,肆意撩拨。
作乱的手肆意撩拨,扰乱他的心弦,令他所有的计划和说辞变得毫无章法、一败涂地。
顾无言鬼使神差地没有第一时间甩开江驰的手,于是他错失良机,江驰勾着他的手指更进一步,沿着少年手指的轮廓一点一点靠近、触碰,掌心相抵的温度一寸寸攀升,最终如那个冬日的意外一般,五指挤进他的指缝间,十指紧扣,温柔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