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忽问:“灵觅在哪?在馨香阁吗?”
正在战术部署的承风华点头,问道:“是,你想去找她吗?”
沈白犹豫了会儿,才摇头道:“只是有些想她。”
“沈姑娘放心,”承风华安慰道:“我们一行来,只为杀掉周高逸制衡周家。”
沈白喃喃道:“周高逸是她父亲,杀掉她父亲,她会不会难过呢。”
承风华:“周小姐会难过,沈姑娘便不想了结周高逸了吗?”
沈白毫不犹豫:“想。”
承风华笑道:“这就够了。”
一道迅疾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承风华耳朵动了动,道:“来了。”
沈白跟着他跳下树,不明所以地问道:“是谁?”
很快她就有了答案,来人正是她认识的熟人,周仪。
承风华向周仪问好:“周姑娘有失远迎,我是承风华,戴师让我等在此与你接应。”
两年多未见的周仪与沈白印象之中的周仪别无二致,虽然当时在周家时与周仪的来往并不深,但就像沈白对卫霜有莫名的亲近一样,对周仪亦如此。
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周家投诚皇帝的宴席之上,她还记得周仪的落寞,也还记得她躲在假山的背后,窥探感知到她与卫霜之间的错过。
周仪礼貌地与承风华道好:“卫霜已与我说了,承大侠别来无恙。”
说着她又转身朝沈白问好:“沈姑娘好久不见。”
沈白有些感慨有些激动,她按捺住自己心中的情绪,“师……好久不见。”
她方才面对卫霜时,‘师姐’二词便是脱口而出,一路上她咂摸,已觉不妥。
但除了称呼这个,沈白不知道要如何称呼她们才好。
细想来,她并没有拜入周家师门,她的师父是段蓉,可不是周高逸。
这也是她后来十分庆幸的一件事。
周仪看出她的为难与纠结,替她解围道:“你称呼我为周仪便是。”
“周家现下人心不齐,”周仪分析道:“周高逸有嫡系派系,这些人不管是忠心也好还是贪权也罢,都对周高逸忠心耿耿。不过人数不多,只有二十几人,其中最麻烦的就是周长文。”
周长文是现在周家最大的弟子,也意味着是跟在周高逸身边最久的弟子。
周仪叹道:“这人最轴不过,他不是不知道周高逸的所作所为是错误的,但是同样也无法抛却他与周高逸之间这么多年的师生情分。虽然他迟迟无法突破周玄掌的最高重,但他武功不俗,必须慎之又慎。如果可以,最好不要杀他。”
周仪意欲策动周长文,但是周长文不为所动。她明白周长文的痛苦,也因此而尊重他。
她想保下周长文。
“其余人早已对周高逸的行径心生不满,只是碍于情面一直忍耐着,给他们一个台阶他们就自己下了。”周仪接着说:“你们突围进去,他们或许也就装装样子抵抗一下便归降了。”
承风华再次感慨戴芜生的英明,把卫霜拉入局里真是最聪明的决定。
卫霜能同时从内部攻破最大的两大隐患,从功劳上看也难怪戴芜生对卫霜想要称帝并无反对意见。
沈白以为经当时一别,周仪与卫霜的缘分便也尽了,没想到周仪还能帮助卫霜到这种地步。
周仪说完了,好像读懂了沈白的欲言又止,趁着承风华去安排事宜时,对沈白说:“为了苍生百姓,周家必须倒。至于我与卫霜之间,已无其他。”
沈白张了张嘴,却发现话无可说。
惋惜与释然好像都不对。
卫霜悄无声息地滑进寝殿,殿内的情景和她离去时一模一样,没有人进来过。
她舒了口气,迅速换下夜行服,回床上躺了一会把被窝捂热后,起来往香薰炉中倒入一袋特调的安魂散,那剂量足以放倒三头牛。
她又吞入一颗解药,假做一副久而未眠气冲冲的模样踢开大门,把随侍的宫女侍卫们都吓了一大跳。
“你们都给我退下!”她喝道:“看到你们便碍眼。”
下人们被她喜怒无常的性子折磨得够呛,纷纷撤退。
卫霜裹着一身轻薄透肉的真丝外袍,往莱萦皇帝所在的集英阁而去。
集英阁内莱英坐在首座,脸上阴云密布。
周肃的脸色也不甚好看,旁还有几位外族大臣在侧。
其中正在激烈辩论的两人被突如其来的一声软媚娇俏之声所打断:“皇上,眼瞧着这天都要亮了,也该歇歇了。”
卫霜一步一颦地闯进殿内,外边的下人见她硬闯,也不敢拦她,只好为难地跟在她后边。
她也不行礼,柔弱无骨地贴近莱萦皇帝,举止在周肃看来颇为放肆。
卫霜穿得清凉无比,为了避讳周肃始终没有抬眼。相反观之另几位外族大臣,倒是一个个眼睛不眨地直勾勾地盯着她瞧。
礼义廉耻他们好像从来不晓得,周肃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头。
“没有皇帝在侧,若蝶都睡不着觉。”她挽着莱萦皇帝的臂膀,望着他可怜兮兮的撒娇道。
莱萦皇帝向来最吃这一套,心都软绵绵地化开了,“说得不错,时候不早了,那今日便议到这里吧。”
周肃与几位大臣站起来准备告退,却被周若蝶的话拦住去路:“皇上与各位大臣还有事没讨论完吧,不如让各位大臣今日留宿宫中,晚上睡一觉明日还能接着再论。我可不想担一个任性妄为干扰朝政的丑名。”
莱萦皇帝认为这个想法不错,“诸位以为如何?”
话已至此自然也无可推脱,周肃同几位大臣一起跟随着侍卫前往临时安排的寝殿。
几个人在用他们自己的语言谈论着什么,周肃听不懂,但从他们脸上猥琐至极的表情来看,自然与周若蝶脱不开关系。
在朝做官,周肃始终有着如法融入的困境。
说到底,这天下终究是外来人的天下。
莱萦皇帝也乏得很。
自今日清晨得到十二死侍被杀得七零八落的消息后,他一时气急攻心,恨不得立刻将那个已经死了的叶无羁碎尸万段。
甚至想迁怒于周高逸。
若不是他事先推三阻四不愿动手,十二死侍又怎会有今日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