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只有三个文件,一个应用安装包、一个网站快捷链接,以及一封名为“受试者须知”的说明文档。
应澜打开了说明文档,几秒钟空白后,文档首页的内容出现在了屏幕中,上面写着:
保密提醒与知情确认
尊敬的钟傲先生、于羲乔先生:
很高兴通知您,二位已通过前期资料审核,正式入选为本项目的受试者。
在您阅读后续须知内容前,我们必须郑重地向您作出以下提醒:
本项目所有信息均属最高机密。您即将接触的内容涉及核心敏感信息,保密是您持续参与本项目的唯一前提与根本保障。
若您无法严格遵守此项保密协议,或对后续内容存有任何疑虑,请立即终止阅读,并依据指定程序对存储介质(含芯片)进行物理销毁。
若无异议,请翻页继续阅读,此操作即视为您已知悉、理解并接受上述全部条款。
应澜思考片刻,翻开了下一页。
他一目十行地将近五十页的内容都扫视了一遍,然后面色凝重地关闭了文档。
里面详细介绍了试验的相关流程和需要受试者配合的事项。
芯片内的网址文件用于提交或变更受试者资料信息并查收实验室的信息反馈,仅支持在芯片正常运行状态下方可访问;而应用安装包实则是一套门禁系统,用于受试者出入实验室时的身份验证。
受试者仅限于有备孕计划或者已经怀孕三个月以内的AO夫妻,实验室会在怀孕第五个月开始向母体注射专属药剂,直到顺利分娩。
当然,这仅仅是整个试验的开始,婴儿出生后,直到二次分化前,都需要定期到实验室接受身体检查并服用实验室提供的特殊药剂,用药不可中断,否则有可能对身体产生一定副作用,最严重的情况下,可能致死。
项目须知里用十分明显的粗体告知受试者,为了孩子的身体健康,请务必履行对本项目的保密义务,就差没将威胁两个字写满一整个页面了。
除此之外,文档还特别提醒,受试儿童在二次分化前,因药物作用于发育中的腺体,可能引发可预见的暂时性免疫抑制,比如免疫力低下,这种现象是受试过程中的预期反应,只要按时按量服用药剂,等二次分化结束后,免疫功能将逐渐恢复至正常水平。
应澜不得不承认,在阅读这篇文档以前,他对所谓的人为干预腺体分化的预想过于理想化了。
这个实验的最终目的也并不是为了攻克人类的分化难题,实现第二性别自由,而是为上层社会提供继承者的性别定向干预服务。
应澜也终于想通他在听到于羲乔谈论人为控制二次分化时产生的不适感究竟从何而来。在这个实验里,只是胚胎状态的孩童哪里来的选择权?按下选择键的,只可能是他的父母或者因此获利的其他大人。
应澜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关掉终端机,滑落进温暖的被窝。他翻了个身,昏黄的灯光照在他的后背,照不亮他的面容,应澜在昏暗中思考,有30个上层阶级的家庭参与了实验计划,徐淮景是不是也早就对此有所耳闻,这也许就是他今天态度奇怪的原因。
快凌晨的时候,应澜才堪堪睡着,半梦半醒间,他梦到了自己二次分化时的情形。
在二次分化前,应澜的身体一直不怎么好,隔三差五就生病住院,让江云戚和他的两位母亲操了不少心,反倒是二次分化之后,他的身体慢慢地恢复了健康。虽然好景不长,没过多久他就被诊断出了信息素紊乱综合症。
应澜是在过完17岁生日后不久,大概是10天左右,进入了分化期。
那天是星期一,新学期开学的第一天,他一早醒来时就在发低烧,但因为情况不算严重,加上早就和德闻以及杨琪琪约好今天下了课去历史博物馆做志愿者,便没当回事,如常地吃了早餐,准备乘坐校车上学。
但刚出门不久,应澜就闻到了一阵逐渐浓烈甜腻的柑橘味,加上体温逐渐升高,他意识到了情况不太对劲。
他当即改变了前往班车停靠点的路线,在路人的诧异声里横冲直撞地跑向钟家大门。
跑进客厅时刚好撞上准备出门的钟傲,应澜顾不上应付他的恼怒,刚将自己锁进卧室,便开始了二次分化。
应澜还记得那个时候的感受,后脖颈的腺体滚烫胀痛,应澜被疼得浑身是汗,蜷缩着摔在地板上,钟傲在外面敲门,问他又发什么神经,没听到应澜的答复,他恼怒地朝房门踢了一脚,便离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应澜大脑昏昏沉沉,在耳中嗡鸣声里隐约听到门被强行破开,江云戚站在客厅里,隔着很远的距离吩咐佣人将应澜抬上急救车,他在和钟傲谈话,说:“澜澜进入了分化期,你别靠近,我跟着去医院就好。”
之后他便昏迷了过去,到再度清醒时,已经住进了医院。
腺体分化一般要经历两到三天,期间因分化带来的阵痛和高热只能通过药物来进行缓解,应澜在医院度过了难熬的三天,经历了前所未有的阵痛。
江云戚后来告诉他,一般人在进入分化期时腺体产生的阵痛没有那么强烈,比起疼痛,反而是高热更让人难受。
但应澜似乎不属于一般人的范畴。
阵痛过后,应澜正式分化成了omega,那天,江云戚在得知他的分化结果后显得有些难过,他颓靡地坐在应澜床边,摸着应澜的额头叹了好几口气,呢喃道:“果然是omega吗……”
应澜听着江云戚难过的呢喃,闭着眼睛装睡,心脏像是被一把利剑刺中,他想:原来就算是舅舅,也并不想要一个分化成omega的孩子。
应澜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天色已经大亮,日光透过窗帘缝隙射了进来,窗外隐隐约约能听见有人跑步的声音。
应澜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在被子上划圈。
舅舅不是对我分化成omega感到失望……
应澜心里涌起了一种不可置信的,几乎是无稽之谈的假设。
他是因为提前就知道我会分化成omega,在得知结果果真如此后感到难过。
他因为某种理由,并不希望这个结果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