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比起能力,我更好奇的是,章华阳说她是omega,那她怎么能装beta这么长时间?”
应澜从徐淮景身上离开,面对他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手臂若有所思。
“或许她通过长时间使用抑制剂,或者气味阻隔剂,对信息素进行了控制和遮盖?”徐淮景设想道。
应澜摇了摇头:“这种办法短期内可以起效,但长时间下去,总会有露陷的时候。beta的腺体无法产生信息素,但alpha和omega的腺体在正常状态下会通过皮肤毛孔对外释放信息素。而且omega更容易被信息素影响,这也是我们日常需要佩戴抑制颈环的重要原因。”
“可她没有佩戴抑制颈环。信息科有alpha在,而且我在信息科呆了那么久,如果她是omega,我不可能发现不了。”
“所以她其实是beta?在这之前,她和妈妈一起生活,她的第二性别是章华阳弄错了?”应澜想,毕竟,章琉久没有联盟户籍,她的第二性别章华阳不清楚也不是不可能。
“你是指,她因为某种理由对自己的亲生父亲隐瞒了真实的第二性别?”徐淮景反问道。
“……难说。”应澜觉得这个可能性反而更大,毕竟,总不可能医学已经发展到可以通过某种手段将人转性吧?
“……等等……”应澜脑子里像是突然蹿过一道闪电,他记起了于羲乔给他的实验资格。
虽然那个实验是对尚未分化的腺体进行第二性别的人为干预,但已经分化的腺体呢?是不是也有办法进行干预?
应澜在拿到实验资格芯片后,有好几次在和徐淮景的视频通讯里想拿出来与他讨论,但又觉得兹事体大,况且他本也对这个实验项目存在一些疑虑,便打消了念头,想着可以找个时间先问问江云戚再跟徐淮景聊。不过最近忙着帮互援会开发系统,这事就暂时搁下了。
刚好今天聊到同类话题,应澜想着也能顺便和徐淮景探讨一番,于是他试探性地假设道:有没有可能她以前是omega,用了一些办法变成beta了?”
“什么办法能让omega变成beta?”徐淮景笑道,应澜偶尔会提出一些听起来很奇特的见解,大多数时候,徐淮景都会顺着他的话鼓励他继续表达。
应澜还真拧紧眉,咬着下唇思考了好一会儿,道:“比方说……通过一些医学手段……药剂或者说手术之类的,人为干预腺体的功能,达到性别转变的目的?比方说,让omega的腺体在活体状态下不再产生信息素,是不是等于就变成beta了?”
如果按照这个思路,信息素紊乱综合症是不是也能通过腺体干预变性达到治愈的可能?
思及此,应澜心里浮现出些许期望,也许可以尽快去找江云戚聊聊,打探一下病情研究是不是也有了新的进展。
徐淮景在听到“人为干预腺体”这几个字的瞬间,脸色沉了下去,笑容从他嘴角消失,他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线低了一点:“你怎么会这么想?这种医学技术太难了,目前没有听说哪家医院能做到。”
“可能是未公开的临床试验?也许这个方向的研究已经有了一些新的突破?”应澜没听出徐淮景语气中的不对劲,他兴致勃勃地继续设想:“这要是真的,是不是意味着,人类可以自由决定自己的分化性别,因ABO分化带来的各种矛盾和不平等终将会消失?”
“……矛盾和不平等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徐淮景当即否定道。
“唔……往好处想,第二性别可能就不再是划分人的首要标准,也无法再成为社会阶层与优劣的划分依据,算不算也是一种进步?”
徐淮景对此没有做出回应,他看了一眼终端机的时间,已经过了晚上11点,便站起身,摸摸应澜的头,道:“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应澜诧异地看他,“嗯?”了一声,问:“淮景哥你要回去?”
“嗯。”徐淮景点点头,道,“我回去收拾收拾,明天下了班再过来。”
“……哦。”应澜失落地垂下肩膀。
徐淮景冲他笑了笑,俯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便要转身离开。
应澜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他情绪里的古怪,倏地睁大眼睛,抬手拉住了他的衣摆。
“淮、淮景哥……”
徐淮景闻声又转过身来看他。
“你怎么了?好像突然就变得不高兴了……”应澜担忧地看他。
“没有不高兴。”徐淮景又笑着靠近应澜,迎着他的视线将额头与他相抵,“能在出差回来立刻见到澜澜,我很高兴。”
“真的?”
“嗯,真的。”这么说着,像是为了对应澜证明他的高兴,徐淮景又吻上应澜的唇,将他缓缓压在沙发上,温柔又缠绵地加深了这个吻,却又在应澜沉溺其中时撤出,将吻留在了他的嘴角。
“我走了。”他低声道。
“好吧……”应澜只好从一旁扯过抱枕,丧气地将下半张脸都埋了进去。
黑夜里,应澜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虽然最后徐淮景甚是狡猾地转移了应澜的注意力,但应澜对人的情绪一向敏感,在离开前,他的确是突然就变得不怎么高兴了。
应澜反复回想今晚的经过,几经验证后,将目标锁在了关于使用医学手段改变人的第二性别这个话题上。
这个话题会让人感到不愉快?
往深处想,确实会有很多人觉得这种技术有悖伦理,也会对第二性别认知体系产生不少麻烦……
但今晚徐淮景甚至还没有与他讨论到这么深的程度,就以时间不早为由强行中止了话题。
应澜所认识的徐淮景尽管有自己的原则,但不会轻易地对某一个观点表露出明显的抗拒态度。为什么他会对这个话题这么反感?
心头的烦闷让失眠更加严重,应澜索性从床上爬起,借着终端的屏幕光从床头柜里翻出了那个装着芯片的黑色信封。
犹豫间,他打开了信封,从里面拿出了那块如同指甲盖大小的芯片。
他打开了一盏昏黄的小夜灯,靠坐在床头查看芯片里刊载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