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破开天幕洒在实验大楼的顶层。刺目的光线从窗帘后溜进来,唤醒了昏睡一隅的人。
终端机传来消息提醒,昏暗中,人影动了动,他松了松被枕得发麻的手臂,坐直身姿,打开了显示屏。
【江云戚】澜澜的各项数值已经稳定下来了。实时监测仪捕捉到了外溢的信息素,腺体内承压状况良好。
【星云实验室】好。
他关闭了终端机,坐在桌前发着呆。有个声音在他的耳边盘旋,逼迫他往光照不到的角落里望去。
那里有一团黑影,像烟雾一般在空中漂浮,黑影凹出了一张狰狞的面孔,厉鬼的诅咒在肆无忌惮地欢呼这一时刻。
“alpha拥有更完美的基因、更强健的体魄、更高的智力。未来,只有alpha才能在更恶劣的宇宙环境中生存下来。”
“omega是alpha的附属品,是全人类进化为更优质的alpha前不得不携带的补丁。”
那个声音发出令人作呕的尖笑。
“这是符合生物进化法则的真理。我会用毕生的研究来证明这一点。”
闭嘴,姜明旭。
他恶狠狠地将桌上的资料往角落砸去,嘭地一声,资料穿过黑雾,摔在墙上。
你不过是阴魂不散,没有实体的一缕怨念,而我还活着,有足够的时间将你的毕生心血摧毁、推翻,你拿什么和我斗?
黑雾仍在嘲笑着,他指着终端机说:那就是我的实验成果。他的一生,只能依附着alpha而活。
何枢,你就算再聪明,也只是一个没有alpha的安抚信息素就无法思考的omega。
你无法破解我留下的死题。
你斗不过我。
黑雾在膨胀,占据了几乎所有的空间。透光的窗帘被封死,他端坐在桌前,任由黑雾将他的口鼻捂紧,将那双缀着怨恨的眼睛吞食。
啪地一声,房间的灯被人打开,有人哼着歌靠近。自动门传来开锁的滴滴响,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看见坐在一堆资料中间的人,男人先是一愣,连歌都忘了调。他探头去看对方的样貌,在确认了对方身份后,松了口气,笑道:“shu?你进资料室怎么不开灯?”
舒允侧过头,在见到来人时眯起了眼。
“小和。”他温声唤他,“你新研发出来的试剂,给我看看。”
“啊……那个啊。”费和支支吾吾,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靳总说效果不行,让我再继续改进。”
“没关系,我帮你看看问题出在哪里。”
“真的?!”费和眼睛一亮,“那你等等,我马上把样品和实验报告拿给你!”
舒允笑着点了点头。费和哼着歌,开心地离开了资料室。
他走后,舒允取出藏在口袋里的终端机,拨出了一封加密语音通讯。
“喂?”接通后,对面的人声音沉闷迷糊,像是刚刚睡醒。
“小玖,是我。”
“老、老大?!”对面一阵慌乱,他清了清嗓子,“你、这么早啊,哈哈哈……”
“帮我个忙吧。”
“您请说、请说。”
“帮我查一查徐淮景。他的所有信息,包括公开与非公开的,都整理出来发给我。”舒允紧握着拳头,眼底浮出浓浓的阴郁。
“啊?”通讯那头,刘玖沉默片刻,咬咬牙,道,“也不是不行,不过要等我和老章顺利从联盟溜走后。不然我可就真出不了国境了。”
“可以。”
听见“嘀嘀”门开锁的声音,应澜眼珠动了动,不满地皱紧眉,将脸埋进了枕头里。
车轮的滚动声朝他靠近,被这细微声响打扰到的应澜还没来得及睁眼,一只冰凉的手便贴近了他的脖颈。
应澜被刺激得彻底清醒了过来。那只手很快撤离,只在皮肤上留下了一点余温,他睁开一只眼去看手的主人,看到徐淮景坐在一台自动轮椅上,正低着头面色严肃地在终端显示屏上输入文字信息。
应澜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全身都处于一种很难去形容的倦怠状态,酥酥麻麻的感觉从下面传来,他的神情一顿,就着这种匍匐在床上的诡异姿势记起了这几天的荒唐事。
一些不可言说的马赛克画面在脑海反复上演,从轮椅到地板到床铺都让人无法直视。应澜憋红了脸,罕见地忸怩起来,扯过被子将自己整个人都藏了进去。
隔着被子听到徐淮景的轻笑声,应澜变得有些生气,他想起这个人好像不久前还被送进ICU抢救,到现在都一只手一只脚残废着,可精力却是比他一个除了发情期不正常外一点基础病都没有的健康青年都旺盛。
他猛地掀开被子,边上衣冠楚楚的alpha见他终于露面,非常贴心地为他递来了一杯温水。
应澜努了努嘴,接过水杯,老实地靠坐在床头,一口口地将温水饮尽。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徐淮景接过空了的水杯放置到一旁的方柜上,轻声问他。
应澜摇了摇头,徐淮景便放下心来,像汇报工作一样将这几日应澜的亲属们对他的关心一一传达。
“江副院长让应澜先生发情期结束后回医院复查,等会我们下楼吃午餐,再一起回可以吗?”
应澜一脸嫌弃地缩回被窝,背对着徐淮景冷脸道:“应澜先生知道了,请徐淮景先生先走一步吧。”
“……”空调运转,将房间里的空气涤尽。应澜已经带上了抑制环,但徐淮景好像还能闻到清甜的信息素气味,他耳根发红,驱动轮椅来到床的另一边,笑着将应澜头上的被子拉下来,迎着他谴责的视线轻声唤他:“澜澜,一起下楼吃午餐?”
“……”应澜不想轻易放过他,但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他只能将追责一事延后,在简单的洗漱后,跟着徐淮景出了门。
徐淮景告诉他,他们就在医院附近的商务酒店,这几天一直意识朦胧,对附近这个概念不太清楚,直到他坐上酒店透明的观光电梯,看到了对面刻着“新月星第一医院”字样的大门。
“……还真是医院附近啊……”应澜扯了扯嘴角。
“我们不能离太远,”徐淮景向他解释,“那天的情况没有人有把握标记能真的起效。这里的话,如果中途有异,我们可以最短的时间回到医院。”
话题到这里,徐淮景便索性一边吃饭一边将那晚发生的事情以及病情的凶险都与他一一说明了。
那天晚上,应澜和于羲乔被一个菜逼差点用沙地越野撞飞,情急之下他替于羲乔挡住了砸下来的树干。树干连带的粗枝不偏不倚地砸中他的后颈,受此影响,在遭遇高浓度信息素冲击导致病情复发后,他的意识其实始终被砸后的剧痛吊着,尽管大部分时间都在梦里“漫游仙境”,但也多少对身边发生的种种有所感知。
这么一看,能被徐淮景临时标记就缓解了病情的自己还算争气,毕竟,这种事情,真要中途生出变故才最可怕,应澜再怎么积极配合治疗,也绝不愿意将自己的床事暴露给一众叔伯长辈。
想想都觉得后背发凉,小腹刺挠。
“听说舒允教授是信息素方面的权威专家,这次也多亏他及时的判断才让你的病情好转。”
徐淮景说着,抬头去看对面的应澜。他认真地切着盘中的牛排,对此像是没有多大兴趣,甚是敷衍地“嗯--”了一声。
应澜倒不像他表现的这般毫不在意。只不过是在同一天晚上,得知了那个人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该有的冲击早就过去,再往后,说舒允对他的病情有多了解、对他的治疗有多关心,都没什么可意外的了。
比起这个,他第一次度过一个完整又正常的发情周期,如此新奇体验倒是让他感叹不已。
也算是因祸得福了。不过,说起这个祸……
“你知道吗?淮景哥,”他严肃地看着徐淮景,带点心有余悸的告诫,“人真的不能背后议论别人。”
“……”徐淮景对他突然转变的话题始料未及,分了一缕神思考他是不是在拐着弯说自己。
紧接着,应澜说:“肯定是因为那天下午我和你还有纹纹在背后议论钟二爷爷家的小儿子三婚,我才会差点折在他大孙子的菜逼车技下。”
“都过去一个星期了,也不知道于羲乔怎么样了……”他叹了口气,眼神里多出了些许担忧。
徐淮景窥视他的反应,确信他并不清楚舒允的真实身份,便也不再就此讨论下去。
吃完午餐,两人回到医院。江云戚已经提前从徐淮景那里了解了应澜的状态,见他气色不错,也没多说,开了单就催他赶紧去把该做的检查都做了。
有徐淮景陪着,江副院长也不跟着四处跑了,坐在办公室里接收检查报告单,处理工作事务,确认好各项指标数值没多大问题后,便直接将出院医嘱发给了徐淮景。
徐淮景在三天前便已经办理了出院,他的各项炎症指标都已经正常,其他外伤也好得七七八八,就剩最严重的那三处枪伤,恢复起来还得花些时间,但以出院标准来说,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