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澜在与他的闲聊中得知,这人在他每天疲惫得睡着后,居然还要回社维局一趟处理堆积的工作。实在不敢想象,徐局长带着一身omega发情信息素的气味回到局里,下属和与他对接的调查组成员都是什么反应。
应澜只能祈祷,认识的人不会将这件事与他扯上什么关系。
应澜坐在住院部楼下小花园的长椅上仰头望天,心不在焉地听着徐淮景向他转达江副院长的医嘱事宜,徐淮景见他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无奈又有点好笑地止住话头,唤他:“澜澜?”
“嗯?”他慵懒地拉长调子回应,也不去看徐淮景,徐淮景沉默片刻,拉过他往后架在椅背的手紧了紧,应澜这才摆正坐姿,用眼神表达疑问。
“你的发情期已经结束,有些事我们应该谈谈。”徐淮景认真地直视他的眼睛,道。
应澜歪着头凝视了alpha片刻,点点头,笑着问他:“要不,去我家坐坐?”
时隔大半个月,终于顺利回到家的应澜感慨万分。保姆机检测到主人的回归,尽职尽责地将房间的空气温度、湿度全都调整至最舒适的数值,徐淮景换回了拐杖,跟在应澜身后一瘸一拐地进了门。
应澜让徐淮景先去沙发上坐着,自己走进厨房,从置物柜里找出了之前徐淮景探病时给他带的葡萄酒。
深红色的液体顺着杯壁落入杯中,应澜给徐淮景倒的那杯堪堪覆盖过杯底,给自己则添了近一截手指高的容量。他举起酒杯,笑着对徐淮景说:“我早就想试试这瓶葡萄酒了,一直没找到机会。不过你伤口没好全,尝个味道就可以了。”
“淮景哥,庆祝我们顺利出院!”
酒杯轻碰,发出叮地一声。徐淮景轻抿了一小口,放下酒杯,看向应澜,两人在葡萄酒的香气中对视,在短暂的眼神交流后,徐淮景先一步开了口。
“在Nebula的晚上,我曾以了解不深为由拒绝过你的表白,我想你能看出来,我当时下意识地在规避一些风险。”
“到如今,算算时间,并没有过去太久,”徐淮景垂下眼眸,很轻地笑了一声,“却又像是已经过去了数个年岁。”
“那场度日如年的生死劫,可抵得过我前面二十多年的惊心动魄了!”应澜顺着他的话,说着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徐淮景抬手轻轻掠过应澜的眼尾,正色道:“要谢谢澜澜,给予了我诸多勇气和帮助。”
“也谢谢澜澜的青睐,让我能正视对你的心意。”
斜阳落在应澜身后,他像只狐狸一般眯起了眼。
“现在是兑现我的承诺的时候了。”徐淮景拉过他的手,低头亲吻了他的手背。
“不过,我是个固执且贪心的人,并不满足于对你的一次临时标记,或者短暂地拥有你的一段人生。所以,如果你允许……”
“可否在你未来的每一次发情期,都允许我陪伴在侧?”
午后阳光明媚,从落地窗外偷溜进来,披在徐淮景的肩头,他的眼睛是明亮的,映射着橙色的光。应澜抬起头去捕捉他眼睛里的柔软,在他偏低温的手心恶作剧一样地挠了挠,笑着说:“徐淮景先生的野心可真大。”
徐淮景没有做出任何反驳或者辩解,应澜知道他是一个说话会经过深思熟虑的人,这个表白的分量可比之前应澜像是头脑发热说出来的话大多了。
因此,应澜移开视线,很认真地思考了两秒,又回望进徐淮景的眼底,道:“你知道我之前和钟傲订过婚对吧?你还参加了。”
徐淮景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说这件事,但应澜的眼神很严肃,于是他没有插话,点了点头安静地听他说。
“通过标记缓解我的病情……”应澜的手指在徐淮景的掌心划着圈,“在我第一次发病后,舅舅便提出过这个治疗建议。”
“钟傲就是他给我开的处方单。”
“舅舅检测过,我们的信息素匹配度在80%左右,加上我算是从小在钟家长大,我的两位母亲和舅舅都觉得让我正式成为钟家人是个不错的选择。而我……我当时被病痛折磨得受不了,觉得只要是能够活着,其他都无所谓。”
“在舅舅的撮合下,我们举办了订婚宴。一旦我下次发病,钟傲就能顺理成章地标记我。”
“不过他比较背,赶上我的长间隔期,我有整整三年没有任何发情征兆,这期间,他桃花不断,和于羲乔又纠缠不休,我便和舅舅提了解除婚约,但他一直没同意。”
“到第四年,我的第二次发情期到来,终于有了验证标记效用的机会。却没想到,我对钟傲的信息素气味产生了排斥反应,治疗方案便以失败告终。之后,我一直通过别的方式延缓病情的发作,直到今年,我在首都星的主治医生告诉我,他已经束手无策。于是我回到新月星,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加入了舅舅主导成立的实验小组。”
“其实,我已经做好了治疗方案总有一天会失效的准备。但你的标记起了作用。”
他的笑容逐渐消失,变成了忧虑。
“从前我认为,所谓的信息素匹配度是一个只存在于alpha与omega之间的医疗骗局,人的情感……怎么会被这种不可靠的数据左右呢?不过是为了筛选优劣、提高生育率的一种说辞。”
“但是你看,这真是一种奇怪的病,”应澜笑道,他的眼睛里带着点自嘲的意味,“像是一个诅咒,如果我找不到与自己高匹配的alpha,得不到标记就不配活着……”
应澜讲述他的病情发展、讲述他对信息素匹配值的看法,却始终不去触及徐淮景的表白。但徐淮景已经听懂了他的顾虑和不安,并且对此早有答案。
“你认为,我是因为标记和信息素匹配度才想要回应你?”徐淮景问他。
应澜眨了眨眼,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听起来,澜澜对自己、与对我的认知也都有失偏颇。”徐淮景笑道。他执起应澜的手,制止了应澜手指圈画的行为,又将其捧在手心,像是捧起一件稀世珍宝。
“你对我来说是特殊的……请你相信,你不会因为标记与否而失去作为应澜的权力,而我,也并没有你想象中那般良善,会单纯地被信息素匹配值套上枷锁。”
那晚之后,徐淮景回过一趟医院,与江云戚在办公室就未来的事促膝长谈了将近两个小时。
“我知道你们曾经进行过高浓度的信息素交换,澜澜对你没有排斥心理,所以当时我们认为你的标记起效的可能性非常大,但说实话……”江云戚叹了口气,继续道,“这并不能为我们对他的病情研究起到多么正面的影响。如果他只能通过你的标记缓解病情,这对你、对他,都不是一件好事。”
“我不清楚你与澜澜的感情究竟有多深,也不知道你与你的家人对此会有什么看法,徐家与我们太过悬殊,我无法保证……”
“……我担心因此约束你与澜澜的未来,甚至造成悲剧……”
“实验小组会继续研究其他治愈方案,作为他的亲人,我必须为他留好后路。至于未来的打算,等他发情期结束,我希望你们能认真谈一谈……”
徐淮景究竟对应澜的感情有多深?是否有权力、值得拥有应澜的余生,在应澜并不清楚他的真正面目的当下?
徐淮景在每个与应澜卧榻而眠的夜晚、清醒地沉溺于他的信息素中,与他唇舌相依的时刻,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徐淮景调查过许多关于应澜的信息。知道他就读的每一所学校、拿过的每一个奖项、参与的每一个项目。
为了证明他的清白,徐淮景对他进行了诸多试探,甚至就在刚才,也在试图通过应澜的反应去验证,他是否有所隐瞒,对那些秘密是否知悉。
徐淮景知道了那么多与他有关的事,又在与他的相处中触碰过他的真容、窥探到他的灵魂,很难不被吸引。
但应澜对此一无所知。
黎叶琴告诉他,他可以去爱任何人、也值得被爱。
但徐淮景做不到去爱任何人。
他看着应澜荡漾在情欲中的眼睛,听他的低吟与心跳的律动,闻他的信息素气味,品尝他的味道,最后得出了唯一的结论,他只想去爱应澜。
哪怕应澜在得知他所有的秘密后,会离他而去,他也无法控制对应澜的本能渴求。
应澜抽回放在徐淮景手心的手,像是彻底放弃了思考,两眼一闭,将自己摔进徐淮景的怀里。
他的呼吸喷在徐淮景的锁骨上,抬手去撅徐淮景的脸,恼道:“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老是让人自己体会?但凡理解能力差一点,都不知道你究竟想表达什么。”
徐淮景不知道究竟哪句话让他产生了如此困扰。于是他只好亲了亲应澜的头发,重新对他说:“我想与你共度余生,请问应澜先生可以答应吗?”
应澜静默了片刻,在他怀里摇了摇头,说:“不行,我还是先拒绝吧。”
“……”
徐淮景这下是真的愣住了,他后背发凉,隔了好一会儿才出声:“是因为我上次拒绝了你……”
但是应澜没顾上他的紧张,从他怀里坐起,很是严肃地对他说:“你知道吗?我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追过人。”
徐淮景满脸问号,看着他不知如何回答。
“请徐淮景先生配合一下。”他又眯起了自己狐狸似的眼睛,凑过来亲了亲徐淮景的唇角,“再让我追一段时间吧。”
“……”
“我从纹纹那里打听到了不少东西,你不能跨度这么大,提前破坏我的计划,这是胜之不武。”
“……”
“先从第一次的正式约会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