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澜听不见声音,不知道他们发现了什么,章丘和方莘绕过士兵走到了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位置,徐淮景闷着声在笑,明明如此凶险的情景,应澜不懂他为什么还能笑出声来。
这时,徐淮景突然抬眼看向了他,视线相对间,应澜的听力倏地恢复了过来,他听见,在嗡鸣声后,呜哩呜哩的警鸣声响彻了林间。
“他们是怎么发现这里的?”
“是失火引起了警方的注意?”
“不,这不是消防警鸣,是公安!有人报了案!”
“不是安排那几个家属去围堵公安和调查组了?他们为什么来得这么快?!”
“我们得马上离开!”
是救援到了!
应澜全身的力气重新涌出,在章丘仓皇往房间外撤退,就快经过他面前时猛地将铁柜往前推,吱呀一声,高耸的铁柜向前倾倒,砸在被惊吓得往前逃离的章丘的左腿上,方莘走在他后面,反应迅速,向后退了一步,跌坐在地上,逃过一劫。
士兵们也因这突然的动静转身将枪口对准了应澜,楼下的警鸣声逐渐逼近,眼看士兵们就要按下扳机,方莘连忙大喊道:“别开枪!警察马上到了!赶紧撤离!”
士兵们只好收回步枪,方莘上前抬起铁柜,一位士兵将章丘的腿从铁柜下拉出,在章丘的吃痛声中搀扶他起身,应澜趁机从桌下钻出,就着躬身的姿势爬到徐淮景的身边,查看他的伤势。
“不能让他们活着见到警察。”章丘疼得满头大汗,颤着手指向两人。
方莘着急地拉着他要往外走:“先别管他们了,我们不能被警察抓住!”
“不!不!他们必须死!”章丘执意道,“他们死了这事才能推给何枢,他们没死我们就死定了!”
“你们!快!”他指了指其中一个正倒退撤离的士兵,又指指徐淮景和应澜,“把他们,把他们从那里推下去。”
被指到的士兵茫然地看了同伴一眼,另一个士兵听懂了部分指令,对他耳语了几句,士兵点点头,抬起枪对着应澜和徐淮景按动了扳机。
嘭地一声,章丘和方莘都来不及反应,子弹已经飞了出去,应澜闻声转过头,在子弹射向他的同时,徐淮景将他扑倒在地,子弹噗地射进了徐淮景的后背。
“谁叫你开枪的?!”章丘瞠目欲裂,这声枪响已经被警察听到,一定引起了注意。
“走!快走!”方莘慌张地拉着章丘往外走,士兵们快速撤离,进入步梯间,方莘指挥两个士兵架着瘸着一只腿的章丘走在前面,他后两层台阶跟在后面。
很快到了一楼,越野车已经停在门口,士兵们列队快速而有序地跳上车,关门,车辆启动撤离,章丘松了口气,警察距离这里还有一点距离,他们现在从另外一条路逃走,还有摆脱的机会。
问题在于接下来该怎么办,没有顺利杀掉徐淮景和应澜,他的计划就已经宣告失败,下一步,他必须想办法尽快逃离联盟……
他被搀扶着往私家越野车的方位跑,大脑运转着自己的后路,也就没有发现,在他的身后,方莘阴着脸,从身后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微型射枪。
无声的硝烟过后,章丘的思考断在中途,他瞪大了眼睛,转过头去看方莘,甚至还没看到方莘的发梢,便扑通一声直直地摔在灰扑扑的地上。他的后脑处,鲜血汩汩流出,方莘走到他面前,朝他咄了一口唾沫,将射枪扔到一旁,与士兵一起乘着私家越野飞快地逃离了。
警车紧随其后,一半警车占领了废弃大楼前的空地,还有一半的车追逐着逃窜的越野车群闯入了深林之中,呜鸣声此起彼伏,阵阵枪声响彻林间,惊鸟尖啼,气温逐渐升高,血红的朝阳挂在树梢,又是一个炎热无云的大晴天。
应澜听着楼下的警鸣声分毫不敢动。
他的手摸到了湿滑的液体,那是徐淮景的后背肩胛骨,应澜的大脑开始宕机,分不清这里是否接近心脏的位置,也感觉不到压在他身上的人是否还有心跳。他下意识地释放出大量的安抚信息素,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去缓解alpha因遭受枪击而引发的疼痛。
从徐淮景口中咯出的血沫溅到他的耳侧,血腥味浓烈的宛如毒药,应澜喘着气,空气无法顺畅地进入他的肺部,滚烫的泪水溢满眼眶,世界仿佛沉入海洋。
应澜丧失了听觉与视觉,眼底暗无天光,没有色彩,而这次,他甚至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也许他有在哭泣,或者是嘶喊,但这一切都显得十分徒劳,压在他身体上的重量像是将他砸进了海底。
而就在他觉得自己很快要溺亡的时候,徐淮景的手指艰难地移动到他的耳侧,很轻很轻地揪了揪他的耳廓。
“别怕,我没事。”
只有徐淮景的声音在这片黑暗的海底清晰无比。
应澜闭上了眼睛,感受到身下传来的震动,他抬手摸了摸徐淮景埋在他颈间的侧脸,将仅剩的一点安抚信息素都释放给了他,随后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