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介点点头，对他将来何去何从的话题并不感兴趣：“道长，那你呢？”

“嗯，我或许会见见那位故人。”

宴席还没结束，陆济州先行退场。

虽然说想要见裴还，诚然，他现在实在也不知道要对他说些什么。

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觉得浑身都很疲惫，想着，打开了房门。

房间只有桌角点着油灯，灯光微弱，陆济州摸索到桌边，坐下喝了口凉茶。

“听说师尊想见我。”记忆中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陆济州猛地抬起头，依稀能看见一个人人影。

“……裴还。”

他有些不确定的道。

裴还没说话，那双眼睛被烛火染成灿灿的金色。

裴还正在看着他。

陆济州清楚的认识到这一点。

太多话想说，最后只能干巴巴问道：“你是段介吗。”

裴还似乎笑了，笑声一点点透过黑暗扩散过来：“师尊不是早知道？”

陆济州不置可否：“那个会吸食人情欲的鬼，是在说我吗？”

“师尊说的恶鬼不也是弟子吗。”裴还声音轻轻的，只是似乎离得越发近了。

陆济州点点头：“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就结束道长游戏。”

“明明是师尊亲口说想见弟子，怎的埋怨弟子？”

声音越发清晰，随着熏香香气一并而来的，还有裴还那张皱着眉头的脸。

明明声音带着笑，但是神色却这样苦楚。

“弟子不来找师尊，难道师尊是打算这辈子都躲着弟子了？师尊在害怕，弟子未尝不害怕，但是比起那些恐惧，弟子更害怕这一切都是弟子的幻觉！”

是这样的脸。

这还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这么清楚的看见裴还的脸。

他在苍岩峰躺在摇椅上的时候，脑子里想象的裴还和现在这张脸很像。

但是又不一样。

陆济州突然怔住了，脑子里关于如何会话的思索尽数停滞了，他盯着面前裴还这张脸，竟然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摸了摸。

脸颊。

鼻梁。

嘴唇。

……非要说的话，其实应该是这双眼睛。

想着，他指尖落在裴还皱起来的眉头上，试图想要抚平那点褶皱。

“啪——”一声，在看清楚之前，陆济州首先感觉到的是手腕上的力度。

他的手正被裴还箍着，后者神情似是痛苦，似是愤怒，脸颊不受控制的抽动，好半晌才从咬紧的牙关里吐出来两个字。

“师尊……”

力气太大了，陆济州想着，却没说出口。

说出口的另外一句：“抱歉。”

听见这句话，裴还的五官扭曲起来，他问：“为什么要道歉？”

想要道歉的东西太多了。

陆济州搜刮了好一会儿都没能数清楚，只是垂着眼睛又说了一次：“……抱歉。”

裴还指尖用了点力气，带着陆济州，颇为强硬叫他看着他：“师尊想见我，就只是想和弟子说这两句莫名其妙的抱歉？那真是不巧，弟子一句都不想听。”

“……”

裴还视线落在陆济州的嘴唇上，嗤笑一声：“又要说抱歉，我发现了。”

“师尊是在玩弄弟子吗？死而复生也好，装作幻觉也好，说要见弟子又一言不发也好……是要弟子证明什么吗？还是师尊想要看到些什么？我的反应？我的真心？还是我的忏悔？”

他说道这里，眼眶有些红。

陆济州的手被他带着，重重按在他胸口。

掌心下的心脏有力的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