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嘈杂，转头看去，竟然见很多村民。

陆济州站起身来：“大家怎么……”

“道长！我们愿意帮助您！”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嗓子，这样的声音就此起彼伏起来。最后嘈杂声一点点汇聚起来，形成颇为整齐的口号。

天色还是黑压压的钴蓝，人们手上提着的灯却照出橘黄色的光亮，两种色彩交错，像是一条切割的线。

陆济州这辈子没被这么多人同时表示出这种程度的鼎力支持，一时间除了感谢竟然说不出别的话。

村长脸上终于挂了笑，他伸手拍了拍陆济州的肩膀：“道长，这下放心了吧。”

胸膛装满了什么东西，涨得发热，陆还休这才道：“……谢谢大家。”

众人也笑起来，争先恐后迫不及待来向陆还休推荐自己。

“我力气很大，道长。”

“道长！我虽然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但是我三个儿子都很结实！”

“道长，您的吃穿包在我家，我烧得一手好菜！”

“道长我……”

陆济州的声音似乎淹没在这样橘色的海浪中，但是海浪没有吞没他，而是托举他，让他轻飘飘的飘在水面。

感动到有些想要落泪，陆济州笑着挤出人群，轻轻仰起头，想要收回那点摇摇欲坠的泪水。

墙边一双红色的眼睛正盯着他。

裴还。

心头浮现这两个字的时候，陆济州眼泪还挂在眼眶里，突然从脚后跟到后脑勺都激起一层疙瘩。

指尖微动，陆济州腰间的佩剑轻轻嗡鸣一声，随时做好出鞘的准备。

那双眼眼睛却只是动了动，随即隐没在浓重夜色里。

“道长？”村长出声叫道。

陆济州应了声，转过身，眼睛却依旧执拗的盯着空空如也的墙角。

裴还，算你还有良知。

只是这样的良知不能持续几时。

陆济州把柴火推进灶台，有些忧愁的叹着气。

时间已经过去小一周，这期间他没有再见过裴还，但是那种身后有鬼的感觉却依旧没有消散。

他十分确定，裴还一直都在，只是没有发作罢了。像是一只等着老鼠主动出洞的猫。

“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他有些烦躁的抓了抓衣角。

门被轻轻推开：“道长？”

楚舒安正抱着一盆绿叶菜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惯的温和笑意。

陆济州蹲在地上，见她来，朝旁边蹭了几步，把正对着锅灶的位置让给她。

“又是这样，满脸愁容。”楚舒安轻轻指了指水缸。

陆济州舀了瓢水递过去：“还好，还好。”

“我看着，道长可不像是担忧捉鬼。”楚舒安慢条斯理的择菜，“反倒像是……”

“像是什么？”

“没什么。”楚舒安微微一笑，竟然也不说了。

陆济州：“……”

两个人沉默了半晌，陆济州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那天您说的正缘……”

“啊，果然是这件事儿吗。”楚舒安预期略显惊讶，神色却平静像是一汪水，“那天已经同道长讲清楚了。”

就是这句话。

把心里话讲给裴还？

从头开始讲吗？

从他其实不是陆济州开始？

从他其实有一个系统来讲？

从这个世界其实是本小说开始？

陆济州沉默着，楚舒安却笑起来：“在害怕吗，道长。”

“是啊。”陆济州点点头。

他害怕的太多了。

虽然总是说着一板一眼的或者还不如死了，但是他又害怕失去性命。

虽然每次都整夜睡不着才能做出决定，却害怕决定带来的结果。